他只拿了一支特制的电子压感笔,从容平静地走到了电子黑板前。
“关于NSC方程,也就是Navier-Stokes-Chen方程,想必各位都看过我发表在《森联科技前沿》上的论文。”
陈延森缓缓开口,声音通过音响设备,清晰传遍了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台下响起一片轻微的窸窣动静,那是衣料摩擦的声音,许多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我知道,有人在怀疑推导过程的跳跃性,有人在质疑高维空间映射的合理性,接下来我会用一条完整的公式,为大家推导NSC方程的合理性。”
话音落下,陈延森转过身,手中的压感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不算复杂的算子符号。
“很多人在想,为什么我能断定NSC方程在三维空间内存在全局光滑解,且能量不发散。”
“那是因为,你们一直试图用线性逼近去解释非线性的湍流,试图用这一把尺子去丈量整个太平洋的波涛。”
“而我,重新定义了这把尺子。”
唰!唰!唰!
陈延森一边说,一边手腕飞速抖动,一行行公式在黑板上显示了出来。
起初,陶哲轩还能跟上节奏,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飞速记录,甚至还能分心去思考陈延森这一步的用意。
但在五分钟后,他就皱起了眉头,手中的笔停在了半空,他发现陈延森引入了一个极为陌生的拓扑结构,用来锁住能量的耗散。
有着弦理论教皇之称的威滕也没好到哪里去,完全是一副龇牙咧嘴的痛苦表情。
自己竟然只听懂了七七八八!
事实上,道心破碎的也不仅仅只有他一人。
三百多名科学家里,能边听边理解的人,十不存一。
十五分钟后,除了杨震泞、德利涅、佩雷尔曼等寥寥几位还在看着屏幕外,大厅里绝大多数的教授和博士,已经彻底放弃了记录。
陈延森的手很稳,每一个字符都写得苍劲有力,眨眼间,NSC方程中最复杂的非线性对流项,就浮现在了黑板上。
在经典流体力学中,这一项是混沌的根源,是产生湍流、导致能量在微观尺度上难以预测耗散的罪魁祸首。
“两百年来,不管是雷诺平均模拟还是大涡模拟,都在试图通过平均或者过滤的手段来回避它。”
“你们在害怕它!担心一旦深究,能量就会在有限的时间内爆破,进而形成奇点。”
“但在NSC方程的逻辑里,能量守恒不仅是物理定律,更是几何约束。”
陈延森说着,又在对流项旁边画了一个红色的叉,并写下了一组全新的数学等式。
台下,陶哲轩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BMO空间!
Bounded Mean Oscillation,即有界平均振荡空间!
作为调和分析领域的绝顶天才,陶哲轩太熟悉这个工具了。
但他从未想过,有人能将其如此完美地嵌入到流体动力学的能量不等式中,用来控制涡量的增长!
“天才!妖孽!”
陶哲轩手中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嘴里喃喃自语道。
可陈延森的这节公开课不过才刚刚开始!
陈延森并没有停留在分析层面,他笔锋一转,又引入了拓扑学概念。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三维流形结构图。
“当流体速度接近音速,甚至产生激波时,传统的欧几里得空间不再适用。”
“我们需要构建一个伪四维流形,将时间轴作为第四个维度卷曲起来,利用流形的曲率来抵消激波产生的能量堆积。”
说完,陈延森写下了一行公式。
轰!
坐在第一排的杨震泞,整个人如同触电般颤抖了一下。
规范场论!
在他眼里,陈延森写的不再是流体力学,而是纯粹的数学语言。
“他把流体看作了一种特殊的规范场,利用几何拓扑的不变量,直接抹平了湍流的随机性!
上帝不掷骰子,因为骰子本身就是被这套几何规则控制的!”
听到杨老的低语,坐在后排的威滕只觉得头皮发麻,犹如过电一般。
作为弦理论的领军人,他望向陈延森时,竟产生了一种面对宇宙真理时的渺小感。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仅剩电子笔触碰屏幕的“哒哒”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些原本抱着挑刺心态来的数学家,额头早已大汗淋漓。
德利涅摘下了眼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他得全神贯注、不断思考,才能勉强跟上陈延森跳跃的思维。
“怎么可能有人把微分几何、调和分析、偏微分方程和拓扑学融合得如此完美?”
这一刻,众多学科的壁垒在陈延森的笔下轰然倒塌。
终于,最后一笔落下。
所有繁杂如星海的公式,最终汇聚成了一个简洁到令人发指的恒等式。
没有发散!
没有奇点!
无论时间趋向于多久,流体的总能量始终被严格控制在一个光滑的范围内。
陈延森停笔,转身。
巨大的电子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白色公式如同神谕般映照着台下众人的脸庞。
此时是2016年12月8日,上午11点09分。
距离陈延森上台,仅仅过去了一个小时零九分钟。
台下,三百多位顶尖学者在经历了长达一分钟的呆滞后,不知是谁先带头,猛地站了起来。
然后是如海啸般爆发的掌声!
绝非礼节性的鼓掌,全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崇拜。
威滕站起来了,陶哲轩站起来了,甚至连性格孤僻古怪的佩雷尔曼也站了起来,神情狂热地用力拍着手。
杨震泞在妻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把目光投向台上的那个年轻人。
掌声如雷,久久不息。
足足过了三分钟,掌声才逐渐平息,但空气中那股躁动和狂热的气息依然浓烈得化不开。
陈延森瞥了一眼,只见台下的这帮人,眼神中的虔诚和崇敬,丝毫不比他的员工少。
他顿了顿又说:“正如我刚才证明的那样,在引入了伪四维流形和BMO空间约束后,NSC方程的全局光滑解是必然存在的。”
随后,他拿起讲台上的一瓶矿泉水晃了晃:“也就是说,不管是这一杯水中的涟漪,还是木星大红斑那持续百年的风暴,在数学层面上,它们都是可控的、可预测的、可计算的。”
台下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名来自达索系统的首席科学家,面色苍白,但他还是鼓起勇气,颤抖着举起了手。
陈延森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请讲。”
对方站起身,声音干涩地问道:“陈先生,您的数学证明无懈可击,但如果不等式中的常数C和拓扑映射的具体构造参数不公开,全世界的工业软件行业,依然无法将其转化为可用的算法。”
这个问题,问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数学证明是对的,说明路是通的。
但陈延森只给大家看了地图,却把造车的图纸藏了起来。
陈延森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随即淡淡地说道:“你会把3Dexperiences平台的建模、仿真模拟、社交协作、信息智能与虚拟孪生等核心模块的代码对外公布吗?”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击,砸在达索首席科学家的心上。
他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半晌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3Dexperiences平台是达索的立身之本,核心代码堪比公司的生命,别说公开,就连核心研发团队之外的人都无权接触。
陈延森把矿泉水瓶放在讲台上,随即不紧不慢地说:“NSC方程的构造参数与拓扑映射逻辑,暂时并不会公布,只有那些愿意投入资源、精力与森联集团并肩探索未来的人,才可以拥有。”
言外之意,想知道也可以,加入森联集团就行。
一时间,台下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大家都是聪明人,也能听得懂陈延森话里的弦外之音。
其实,还真有不少人动了心思。
十一点半,公开课结束。
但陈延森却压根走不掉,一群五六十岁的小迷弟,把他团团围住。
“算子在四维流形上的曲率收缩,是不是跟里奇流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您处理奇点的方式太特别了,你是怎么想到用BMO空间去禁锢它的?”
“如果NSC方程能够精确描述湍流,那全息原理在流体力学侧的对偶性就有了最坚实的支柱,这将会成为解开量子引力的关键钥匙。”
“Chen,森联集团旗下的研发中心需要高能物理方面的研发人员吗?”
一群人争先恐后地追问道,有人求学,有人求职。
与此同时。
随着现场录制的视频在企鹅视频播出,及各大通讯社的通稿落地后,整个学术圈都沸腾了。
《自然》、《科学》、《数学年刊》等顶刊编辑第一时间联系森联集团,恳求获得公开课完整录像与公式手稿,甚至愿意打破审稿常规,为NSC方程开辟专刊。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官网连夜发布声明,声称“这是自广义相对论问世以来,理论物理学与数学最重大的融合突破”。
杨震泞更是罕见地接受媒体专访,直言“陈延森重新定义了对流体与几何的认知,我们此前的研究都像是在盲人摸象”。
在全球范围内,一场围绕NSC方程的“人才迁徙”也在悄然进行中。
东升西落,端倪初现!
第二天一早,云鲲航天在官网更新了应龙二号和星舟飞船的概念图,并放出了船票预定渠道。
一张船票5000万美币,可在近地轨道绕行一周,享受90分钟的太空之旅。
第一班太空公交车,将在明年的8月中旬出发,总共八张船票。
不过,直到三天后,也没有人敢下单。
敢上天的人出不起5000万美币,而出得起这笔钱的人,又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然而,到了双十二这一天,居然卖出去了首张船票!
在官网的商品详情页上,可以清楚看到阿拉伯数字“1”。
谁买的?
半个小时后,一名币圈新晋超级富豪主动跳了出来,并晒出了自己的电子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