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嫣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
她发现,陈延森和年少时相比,的确少了很多爱好,平时除了赚钱,更多的是搞研发,整天把自己关在实验室内。
两人慢吞吞地走着,半个小时后,乘车离开了金陵,向庐州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
森联大学的宿舍、食堂、教学楼,甚至是无人机社团,都逐一上了热搜。
外加今年有了新项目,每个新生还能领到200元消费卡,着实让人心生艳羡。
紧接着,张朝阳以燕京森联大学校长身份,在学校门口发消费卡的视频,在斗音也火出了圈。
在大多数网友眼里,张朝阳简直是不务正业。
但许多人都羡慕他的生活方式,可以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另一边。
陈延森发表在《森联科技前沿》上的研究论文,影响力还在持续发酵。
锁定生理年龄?
TLN-02衡端素?
螅鸟线粒体护盾?
文字都懂,可放在一起,就让人心动神摇。
无数人期待了几个月的抗衰老药物,竟有了药理原型?
没人愿意看着自己一天天衰老,不管男女都一样。
行驶到半路上,陈延森就接到了乔纳德的电话,说自己想来华国访问。
陈延森一听,就知道对方想拉什么屎,于是开门见山地说:“实验室在阿比西尼亚,如果你想要,可以给你先注射一支。”
这句话说得极为含糊,可乔纳德却是秒懂。
他今年73岁,坐拥几十亿美币财富,又是White House的新主人,谁愿意每天一醒来,都要看着一张苍老的脸。
年轻时,他也有一米八六的身高,如今都缩到了一米八出头,站在陈延森面前,明显矮了一大截。
Youth comes but once in a lifetime!
虽说青春只有一次,但乔纳德真的很想再来一次,即便只能将身体年龄逆转到六十岁,照样对TLN-02衡端素充满了渴望。
听到老板的回复,乔纳德立即回复道:“Boss,谢谢!”
感激之情,蓦地从心底涌出。
这一路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屁股下面的位置,也是陈延森扶他上去的。
“你让White House办公室,直接联系我的助理,我会帮你安排好。”
陈延森回道。
匆匆聊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同一时刻。
乔纳德把秘书喊进了办公室,让对方联系阿比西尼亚中枢司,准备去阿比西尼亚访问。
而在数万公里外的蒲甘北部,电诈园区最集中的区域,此刻一片狼藉。
十几天内,华国、暹罗和蒲甘等中枢司,累计抓了近60万电诈从业人员,收缴的作案工具不计其数,被灭掉的非法武装组织多达15个。
东南亚最黑的灰产,顷刻间被连根拔起。
提前和侥幸跑掉的电诈公司老板也低调了许多,哪怕已经到了迪拜、斯里兰卡,也不敢立即重操旧业,生怕全球联合协会的作战小组杀过来。
经此一事,华国、灯塔和阿比西尼亚的国际声望迅速暴涨。
特别是阿比西尼亚,以前很多人对它的印象是非洲穷鬼、死亡之角,现在也多了很多正面评价。
……
……
北美,圣路易斯南郊的斯普林医院。
二楼手术室内,无影灯还没完全打开,只亮了一半,惨白的光柱斜斜地劈在手术台上方。
拉米雷斯躺在上面,后脑勺枕着一块冰凉的橡胶垫。
他今年31岁,没有医保,一周前在工地上被脚手架砸伤了腰椎,工头给了他一个号码,说是社区诊所,可以免费做检查。
免费?
这个词,对一个非法移民来说,比任何止痛药都有效。
第一次来,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给他做了全身检查,抽了六管血,拍了CT,还做了组织配型。
第二次来,那个医生告诉他腰椎骨折需要手术,否则半年内会瘫痪。
“不收钱,联邦有一个针对低收入群体的试点计划,你只需要签一份知情同意书。”
医生推了推眼镜说道。
同意书有十一页,全是英文,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和免责条款。
拉米雷斯是哥伦比亚人,只懂西班牙语,英语水平只够日常交流,掌握的单词数量顶多才1000个。
而英语的专有名词多达几百万个,这也是欧美热衷于请律师的原因。
不找律师,随便在合同上做点文章,实在是太容易了。
可腰椎每天都疼得他睡不着觉,且影响工作,再不赚钱,他就只能去一些医疗机构当试药载体,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此刻,他躺在手术台上,左手背上扎着一根留置针,输液管里的透明液体正缓慢滴落。
麻醉师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放松,很快就好”,然后往输液管里推了一针什么东西。
困意开始上涌,像一只柔软的手,从脚踝往上捂。
但拉米雷斯并没有彻底睡过去,因为剂量不够。
他的体重是216磅,比登记表上的185磅多了整整31磅,而且他的体质比较特殊,对麻醉耐受度比较高,需要明显高于常人的剂量,才能达到预定效果。
这是由于MC1R基因变异造成的。
所以他的意识没有完全沉下去,而是悬浮在一个暧昧的灰色地带。
身体动不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耳朵还能听见。
最先听到的,是金属器械在托盘上碰撞的声音,清脆,冰冷。
然后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肾脏配型结果怎么样?”
一个男声,低沉,不是之前那个医生的口音,带着东欧人说英语时特有的硬辅音。
“AB型,六个位点全合!休斯顿那边的买家已经付了定金,七万五一颗,两颗十四万。”
这是原先那个医生的声音,语调平淡得像在报菜单。
“肝呢?”
“肝也能用,但这批货不走休斯顿,墨西哥那边有个私立医院在催,蒂华纳的。”
“行。”
“对了,他有家属吗?”
“非法移民,连社会安全号码都没有,失踪了也没人报警。”
“Perfect!”
拉米雷斯隐约听懂了两人之间的对话,瞬间像是被人泼了一桶冰水。
他想睁眼,眼皮不听使唤。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提示音。
“咦?心率148?他还醒着?”
那个东欧口音的声音顿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
“不可能,丙泊酚推了两分钟了。”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心率在飙?”
“……可能是应激反应。”
“可能?你他妈在跟我说可能?追加一针咪达唑仑,现在就推。”
脚步声急促地靠近。
拉米雷斯听到有人在拧注射器的螺旋帽,发出细微的声响。
如果这一针下去,他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然后他会在这张手术台上被打开,像一辆报废的车被拆解。
肾脏、肝脏、眼角膜,每一个零件都会被标好价格,装进冷藏箱,运往不同的城市。
而他这个人,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没有死亡证明,没有失踪报告,什么都没有。
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不!
拉米雷斯的右手食指动了一下。
拉米雷斯微微地抽搐了一下,幅度小到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
丙泊酚是短效麻醉剂,起效快,代谢也快,在剂量不足的情况下,清醒窗口会来得更早。
他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还不确定他是否醒了。
“快点推,别磨蹭。”
拉米雷斯感到一只手捏住了他的左手腕,拇指按在留置针的三通阀上。
就在针管即将推入的那一刻,他动了。
不是清醒之后的理性判断,而是求生本能驱动的、野兽般的爆发。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朝着声音的方向挥了出去,手背撞上了什么东西,玻璃碎裂的声音,注射器被打飞了。
他睁开了眼,无影灯的光像一记闷棍砸在瞳孔上,眼前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来不及多想,他猛地侧翻,整个人从手术台上滚了下去,连着心电监护的导联线被扯断,机器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操!抓住他!”
左手背上的留置针在翻滚的过程中被撕裂出来,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滑腻腻地淌了一手。
膝盖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剧痛沿着大腿骨直冲天灵盖,他的腰椎本来就有伤,这一摔让整条脊柱都像被人拧了一下。
但疼痛反而让他更清醒了。
他撑着地面往前爬了两步,看到了门。
可立马就有一只手从背后抓住了他的脚踝!
“镇静剂!把镇静剂拿来!”
拉米雷斯回头看了一眼,是那个东欧口音的男人,光头,戴着外科手套,手套上沾着拉米雷斯的血。
他用另一只脚朝那张脸狠狠蹬了过去。
脚后跟正中鼻梁,骨头碎裂的触感顺着脚底传了上来,温热的液体溅到了他的小腿上。
“啊——!”
光头男捂着脸倒退了两步,撞翻了器械托盘,剪刀、止血钳、手术刀片哗啦啦地摔了一地。
拉米雷斯抓住这几秒的间隙,连滚带爬地扑向那扇门。
走廊内,灰绿色的墙壁,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有两根不亮,明暗交替。
左边是死路,右边尽头有一扇消防门,门上贴着一个褪色的绿色“EXIT”标识。
他扶着墙站了起来,腰椎的伤让他的左腿几乎失去了知觉,他只能用右腿发力,像一条断了尾巴的蜥蜴一样,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身后传来混乱的喊叫声和脚步声。
“别让他跑出去!”
“叫马库斯来!叫马库斯带枪来!”
拉米雷斯的瞳孔一缩,咬牙开始奔跑,腰椎和左腿立马就不疼了。
每一步落地,腰椎都像被人用钉子钉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胃里一阵翻涌,酸液涌到喉咙口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二十米!
十米!
消防门越来越近,他能看到门把手上的锈迹,能看到门缝下面透进来的一线日光。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撞向了那扇消防门。
门没锁!
拉米雷斯心里狂喜。
这种廉价的医疗机构,消防设施向来是摆设。
门被他撞开了,他踉跄着冲出去,光脚踩在滚烫的沥青路面上,脚底立刻传来灼烧感。
九月的圣路易斯,地表温度能到五十度。
他顾不上了,赤着脚,穿着那件蓝白条的病号服,后背全是冷汗和血迹,踉踉跄跄地穿过停车场,朝着围墙外的公路跑去。
正当他翻过去的一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暴喝:“站住!”
傻子才会停下来!
拉米雷斯从墙头摔了下去,肩膀先着地,在草丛里翻滚了半圈,然后爬起来,继续跑。
围墙外面是一条双车道的柏油马路,路对面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远处隐约能看到加油站的顶棚。
一辆红色的肯沃斯重卡正从东边驶来,车速不快,大概四十迈。
拉米雷斯冲上了马路。
他站在路中间,双手高举,拼命地朝卡车挥舞。
“停车!Help!”
他嘶吼着,嘴角全是刚才呕出来的酸液残渍,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卡车的气刹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声,巨大的车身在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一个戴着棒球帽的中年白人司机探出头来,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一个赤脚的、穿着沾血病号服的拉丁裔男人,站在九月灼热的路面上,嘴唇发紫,浑身颤抖,眼睛里全是还没来得及消退的恐惧。
“救救我!他们要摘我的器官。”
拉米雷斯大声喊道。
这时,医院里的工作人员,也赶了过来,冲着白人司机解释道:“不好意思,先生,让您受到惊吓了,这人是个患有精神病的非法移民,我们这就带他回去。”
白人司机闻言,恍然大悟,骂骂咧咧地说:“精神病为什么不看住?他刚才差点撞坏老子的车!”
非法移民?
又不算是人!
死不死无所谓,可不能伤了他的卡车。
“我不是精神病。”拉米雷斯拼命挣扎,可他这副疯了一般的样子,根本没人相信。
白人司机上了车,径直驾车离去。
拉米雷斯望着不断远去的马路,顿时满心绝望,随后又被人重新抓回了医院,按在手术台上,并注射了一支镇静剂。
随着蒲甘北部的业务下线,北美的器官买卖业务,由于货源紧缺,器官黑市价格不断走高,黑诊所的行事风格也愈发明目张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