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伦堡的大军已经整装待发。
血与火的洪流在城堡外集结,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肃杀之气弥漫在河间地的晨雾里。
莱蒙.莱彻斯特的营帐内,灯火通明。
苏莱曼和莱蒙.莱彻斯特围坐在一张巨大的行军桌旁,桌上铺着一张详尽的河间地地图。
帐外传来轻微的骚动,一名莱彻斯特家族的骑士掀开门帘,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来者的脚步很轻,踩在厚重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苏莱曼抬眼看去。
一个很年轻的学士,或许只有二十几岁。
他的脸上带着学城特有的谦逊,脖颈上的学士项链在跳动的火光下闪烁着各种金属的光泽。
其中一环似乎是瓦雷利亚钢,幽暗深邃,吸纳着周围所有的光。
他先是对着莱蒙.莱彻斯特深深躬身:“莱蒙大人。”
然后,他又转向坐在主位旁的苏莱曼,行了一个更为恭敬的礼:“苏莱曼大人。”
莱蒙.莱彻斯特的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但其中蕴含的温情却无法掩饰:
“鲁尼,我的孩子,过来。”
他招了招手,示意学士走近些。
老人转向苏莱曼,脸上露出一丝骄傲的神色:“苏莱曼,这是鲁尼学士,他照顾了我很多年。”
“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
鲁尼学士的脸颊微微泛红,他低下头,轻声说:“莱蒙大人谬赞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莱蒙.莱彻斯特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与不舍。
学士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
“莱蒙大人,我........我是来向您请辞的。”
莱蒙.莱彻斯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皱起灰白的眉头:“请辞?你要去哪?”
鲁尼学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大人如今已是河间总督,身份尊贵。”
“我学识浅薄,只在学城打造了寥寥数个链环,实在没有能力担任总督学士的重任。”
“我恳请大人,向学城重新申请一位学识更渊博的学士前来辅佐您。”
“我........我只会拖累您。”
他说得极为真挚,眼中甚至泛起了水光。
莱蒙.莱彻斯特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杯都跳了一下。
老人怒喝出声:“胡说!”
“什么博士!我不需要!”
他站起身,一把抓住鲁尼学士的胳膊,力气大得不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你就待在这里!哪也不许去!”
“我说了,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鲁尼学士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他被老人的维护深深感动,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莱蒙.莱彻斯特扭头看向苏莱曼,眼神像是在寻求支持。
苏莱曼只是平静的看着这一幕,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学城里有的是学识渊博的学士,他们的链环比鲁尼学士的多得多,也重得多。
但对这个老人来说,有些感情无法割舍,比知识更重要。
虽然他已经有了一个学士人选,绝命毒医科本,但只能另想办法了。
莱蒙.莱彻斯特这才松了口气,他拉着鲁尼学士,将他拽到那张巨大的河间地地图前。
他对苏莱曼说:“我的孩子,鲁尼学士说不定可以解答我们的问题。”
他又指了指地图,对鲁尼学士说:“孩子,看。”
“我们现在控制的土地,你知道有多少吗?”
鲁尼学士迅速调整好情绪,他扶了扶脖子上的项链,这个问题进入了他的专业领域。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学士应有的严谨与沉稳。
“莱蒙大人,要精确统计一块封地的面积与人口,是项极为浩大的工程。”
“我们需要派出人手,用标尺和绳索,丈量每一块田地,清点每一个村庄。”
他顿了顿,语气十分肯定。
“即便是最小的领主领地,也需要数月时间才能完成初步统计。”
“总督大人如今直辖的区域,恐怕........恐怕数年也无法完成。”
“在目前的维斯特洛,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工作。”
苏莱曼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水:
“不,可以推测出大概的数字。”
“现在不需要那么精确,也做不到。”
鲁尼学士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受过的所有训练都在告诉他,没有亲手丈量,一切估算都是空中楼阁:
“可是大人,不进行实地统计,我们如何知道自己拥有多少土地?”
“维斯特洛绝大多数的领主,甚至连自己治下到底有多少子民都一无所知。”
苏莱曼的手指在羊皮纸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从孪河城一直延伸到赫伦堡:
“河间地有多大?”
鲁尼学士一愣,这是一个什么问题,学城的地理课本上没有标准答案。
他思考了一会:“大约......与谷地,西境,风暴地一般大小。”
苏莱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苏莱曼的点头让鲁尼学士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他带着军队几乎走遍了河间地,从东河间到西河间,从赫伦堡到海疆城,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估算。
这片土地的大小,大概相当于一个去掉了威尔士,爱尔兰和苏格兰的中世纪传统英格兰王国。
而他们现在在河间地内控制的区域,差不多等于一个威尔士大小。
苏莱曼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确定的事实:
“那么,我们脚下的土地,大概是两万平方公里左右。”
鲁尼学士彻底茫然了。
平方公里,这是什么单位,学城的书本里从未记载过这种度量方式。
苏莱曼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开口:
“按照四千平方米为一亩,我称之为总督亩。”
他脑中飞快的计算,原本的“苏莱曼亩”一千平方米,是在领地地少人多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
现在的总督领,地广人稀,必须寻求改变,一英亩的大小刚刚好。
“我们大概有五百万总督亩的土地。”
“去掉河流,山地,沼泽这些无法耕种的地方,算四百万总督亩。”
鲁尼学士的嘴巴微微张开。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套全新的计算方式,试图将“平方公里”和“平方米”与他所知的“里格”或者“码”联系起来。
但他失败了,这些数字太庞大,太抽象,完全超出了他处理数据的经验。
“大人......这........我不........”
苏莱曼抬起手,打断了他,眼光看向莱蒙.莱彻斯特:
“维斯特洛地广人稀,尤其是河间地,饱受铁种摧残。”
“河湾地是七国的粮仓,但河间地的土地同样肥沃。”
“战争摧毁了这里,但也给了我们重塑社会的机会。”
苏莱曼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仿佛能穿透羊皮纸,看到其下的每一寸泥土,每一条溪流。
“一个家庭,给他们二十总督亩公田,让他们耕种与生活。”
他伸出手指,只是思考一瞬,开始给出结果。
“四百万总督亩,每家二十总督亩,可以容纳二十万个家庭。”
“一个家庭按五口人计算,就是一百万人。”
“当然,我们不可能凭空变出一百万人。”
“按照我的推测,河间地的总人口可能也就在一百万人左右。”
鲁尼学士感觉一阵眩晕,这是什么跟什么,土地和人口竟然还能这样计算。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学城的知识和经历,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苏莱曼的目光从莱蒙.莱彻斯特移开,看向河间地地图。
按照他的推测,河间地的总人口也就在一百万人左右,维斯特洛的总人口可能就在五百万到一千万。
环境和制度的双重因素限制了人口的繁育。
他需要找到可以在冬天也能生长的作物和技术手段,以减少严东带来的巨大损失。
现在的维斯特洛正处于长夏的最开端,从289——299年,总长度为十年,正是最好的储备囤积物资的时间。
而他最大的优势就在这里,他知道长冬什么时候来临,而这些维斯特洛领主们不知道。
他便可以想办法,保证河间地在十年后的299年,到来的严冬中,用生产力压制其他六国,拥有足以进行战争消耗的人口和物资。
苏莱曼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向莱蒙.莱彻斯特:
“西河间地因战争而流离失所的难民,最多也就在二十万人左右。”
“在这场抢先收容流民的机会里,我们的目标是先吸纳十万人。”
“十万人,大概是两万个家庭。”
“他们需要四十万亩土地,我们定下的每亩地只收十分之一产出的税率。”
“也就是说,他们每年只需要上缴两亩地的全部产出。”
“这样低的税负,足以让他们过上温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