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枭首。
“噗嗤!”鲜血犹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宫廷总管那颗还残留着惊恐的头颅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就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随后沿着露台的缝隙,滚落下去。
站在一旁的索伊微微眯起了眼睛。
尽管眼前的格伊德玛已经衰朽不堪,甚至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但索伊依然能从刚才那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一击中,隐隐看到过去那个在战场上大杀四方、战无不胜的英雄王的影子。
“呼……”
杀完叛逆,格伊德玛长出一口气,将手中染血的长剑掷下。
“当~”
锋利的剑尖深深地插进大理石地砖的缝隙中,整把剑在呼啸的狂风中剧烈地摇晃,发出阵阵嗡鸣。
“而且……”
激烈的情绪宣泄过后,格伊德玛的脸色变得比之前更加苍白。
他死死地抓着露台的栏杆,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索伊、薇拉和蒂莎娅·德·维瑞斯。
数百年过去了,他已经从那个意气风发、人人赞颂的“泰莫利亚的黄金王”,变成了现在这副半截入土、风烛残年的衰朽模样。
可是,这三个人的相貌,却依旧像他年轻时第一次见到他们时那样,没有留下哪怕一丝岁月的痕迹。
“而且你们的存在,难道不就是这世界上……最大的不公吗?”
三人无言以对。
“呼——”
格伊德玛叹了口气。
刚才的那一番发泄,似乎抽空了他体内积郁多年的怨恨,让他彻底平静了下来,恢复了最初那个苍老而冷静的狮王模样。
“另外,你们来找我,跟我说狂猎,说白霜,说末日将至,说整个世界都危在旦夕……”
“一座城市,和一整个世界。”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以抉择的问题……”
“何况……”
他缓缓转过头,俯瞰着下方那座他生活了一辈子,也为之呕心沥血付出了一生的城市,声音在风中渐渐飘散:
“这座城市,还是我的城市。”
蒂莎娅·德·维瑞斯默然不语。
其实在她心底,是觉得这笔交易很划算的。
因为确实正如格伊德玛自己所说,如果连他这位泰莫利亚的至高君王,对自己一手治理过一生的王都都不疼惜,那他们这些外人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而且确实,相比起未来必将降临的狂猎和白霜,相比起整个世界的毁灭,牺牲区区一座城市的安宁、引发一场可控的混乱,不值一提。
她现在唯一担忧的是……
蒂莎娅·德·维瑞斯转过头,看向了迎风而立的索伊。
她现在唯一担忧的,就是索伊。
毕竟在维吉玛这座庞大的半禁魔仪式阵内,她这位传奇女术士的魔力被严重钝化,真正能发挥出的力量不会比一个普通术士强多少。
此时此刻,真正有能力在如此遥远的距离外、一击摧毁那座坚固高塔的,只有拥有非人肉体力量的索伊。
而索伊……
蒂莎娅·德·维瑞斯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向恪守猎魔人中立原则的索伊,一向将骑士守则铭记于心的索伊,怎么会轻易答应这种既深深牵涉泰莫利亚复杂的政治斗争,又必然会祸及城中无辜平民的疯狂要求?
而寒风中,索伊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风烛残年的王者。
在那具枯槁衰朽的躯壳里,他看到了一个被命运和背叛折磨了一生,却依然试图用最后一口气护住国家命脉的孤胆英雄;也看到了一个为了所谓的大局,不惜将自己的王都化作血肉磨盘的冷酷暴君。
是的,他不相信这样一个人,让他毁掉维吉玛的第二个“王座”的王者,会单纯只是为了自己被架空了的地位,或者为了格伊德玛自己所说的,所谓的王位传承,才让他摧毁那座必定会带来混乱与死亡的高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有这样一种感觉。
格伊德玛,这个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泰莫利亚的王,现在依旧在为泰莫利亚殚精竭虑。
内乱而非战争,就是他认为的对泰莫利亚,而非对他本人的最好的路。
只是他没有说出来而已。
何况……
艾林……还在瑞达尼亚等他…………
索伊没有再看格伊德玛浑浊的眼睛。
他直接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后,面向数里之外那座高耸入云、象征着泰莫利亚主战派权力中枢的古精灵高塔。
这时右手突然传来一阵温暖。
索伊低头,他的右手被一只纤长白皙的手握住。
薇拉与他十指相扣,在他脑海中道:“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索伊看着薇拉红宝石般的眼睛,轻轻点头。
然后,在格伊德玛平静的目光,在蒂莎娅·德·维瑞斯惊讶的目光下。
索伊深呼吸。
“咔……咔咔……”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错位与肌肉绞紧的爆响声,从他那具经过两次变异的躯体内传出。
血液在粗壮的血管中疯狂奔涌,恍若江河奔驰于宽阔的河道。
“嗡——!”
他手中那柄属于近卫骑士的精钢长剑,甚至还没来得及挥出,就已经承受不住这积蓄而起的力量。
剑身上若隐若现地闪烁起象牙白辉光的同时,也崩开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然后下一秒……
索伊猛地睁开双眼!
银灰色的竖瞳在明媚的天光下,爆发出犹如实质般骇人的凶光。
他双手握紧剑柄,将其高高举过头顶。
脊椎发力,力量从踏着大理石露台的双脚,顺着脊柱直冲向双手。
随后,对着那座精灵高塔,没有任何花哨地——
力劈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