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伊看了艾林一眼，接过了那两瓶魔药。
灰眸在幽暗的篝火光线下扫过瓶身，往瓶内幽紫溶液看了看。
“这是？”
“安德莱格工虫的心脏精粹液，”艾林解释道，语气如常，“兵虫和雄虫的心脏，我还没来得及炼制。”
索伊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刻饮下。
他罕见的犹豫了几秒，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瓶身，沉声道：
“这种普通魔物炼制的心脏精粹液……可能对我已没有任何效用了。与其让我喝下浪费，不如给更需要的人。”
没有任何效用？
艾林闻言愣了愣，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二次突变……竟会让心脏精粹液完全失效？
这与他之前的推测和认知产生了不小的偏差。
“您亲自验证过？”艾林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倘若真是如此，那意味着许多事情都需要重新评估。
索伊摇了摇头：“没有，只是一种……感觉……”
感觉与现实，往往隔着天堑。
艾林暗自松了口气。
“即便真无效用也无妨，”他摆摆手，语气恢复了镇定，“安德莱格工虫的心脏数量不少，炼制出的精粹液供应整个狼学派都绰绰有余，甚至还能匀出一些给狮鹫学派。”
“正好现在也确认一下，二次突变会让心脏精粹液失效并不是一件小事。”
若果真如此，那意味着即便未来研发出稳定、通用的二次突变配方，也无法立刻广泛应用。
要么，必须在进行二次突变前，利用精粹液与净化灵，将猎魔人的基础属性尽可能地推至凡人血肉的极限。
要么就必须在二次突变本身着手，针对个体订制，直接将如此突变后的个体实力拔升至全新层次，进行更为彻底的一次性蜕变。
无论哪种可能，都将深刻影响狼学派乃至所有猎魔人未来的道路。
索伊沉默片刻，微微颔首认可。
确实，这不是关乎几瓶精粹液的小事，而是关乎学派力量路径的根本道途。
他不再多言。
下一刻，动作再无半分迟疑，他拇指轻易地挑开两枚软木塞，随即仰头，将两瓶泛着暗紫光泽、隐隐散发甜腥与魔力悸动的液体，先后倾入口中。
吞咽的动作干脆利落，喉结滚动间，已然尽数服下。
艾林凝神等待。
他没有在液体入喉的刹那发动能力，而是刻意延后了片刻，直到那精粹液的效力理论上该在索伊体内完全化开、与血肉交融的瞬间——
【姓名：索伊】
【属性：力量60，敏捷63，体质74，感知74，神秘56】
……
嗯？
艾林的瞳孔在阴影中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指节揉了揉眼睛，怀疑篝火晃动的光影欺骗了自己。
然而，无论他如何凝神细看，那悬浮于索伊身前的半透明面板上，冰冷的数据依旧固执地停留在那里，纹丝未动。
可是……这怎么可能？
力量60，敏捷63，体质74，感知74，神秘56，这不是和上次——差不多是他刚通过高山试炼，第一次炼制水鬼的心脏精粹液的时候，整整一年前——一模一样吗？
那时他尚显稚嫩，见识有限，只觉狼学派首席大宗师深不可测，名副其实。
但随着自身实力飞速提升，阅历增长，尤其是索伊那“龙裔”猎魔人、屠龙者、成就伟业之人等身份逐渐拼凑浮现，艾林心中早已对此存有深切的怀疑。
只是他常年在外奔波，与索伊相处时间着实有限，一直未能找到合适的契机再次探查。
更何况，即便抛开过往疑点不谈——
难道索伊不久前经历的那场凶险万分的二次突变，是白突变的吗？
艾林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扫向一旁沉默的维瑟米尔，脑海中瞬间调出了老猎魔人方才的数据作为对比：
【姓名：维瑟米尔】
【属性：力量69，敏捷68，体质80，感知84，神秘57】
就算是维瑟米尔如今的属性，都已全面超过了面板上显示的索伊！
而且就不提其他属性。
就在今日上午，索伊仅凭一记阿尔德波动法印，便如无形巨锤般瞬间碾碎了十几头安德莱格工虫，其爆发的冲击力更是将更多工虫狠狠吹飞，如同无数失控的攻城锤，将它们身后的同类撞得骨断筋折、死伤惨重。
这等将控制性的“法印”用出顶级范围杀伤法术——至少也是老手攻击性法术——般的效果，怎么可能是区区56点“神秘”属性能做到的？
别说56点，即便是100点“神秘”，恐怕也才勉强够到门槛，将将够支撑起如此狂暴的能量释放。
艾林很久没有施展过阿尔德法印了，他都不确定以自己如今的实力，能否复现出索伊上午那一击的威势与规模。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索伊那一记阿尔德，分明是在整个狩魔军团阵列的头顶上方释放，其威力足以撕裂虫群，可笼罩年轻猎魔人们的同调魔法屏障，却连最轻微的涟漪都未曾泛起。
这份举重若轻、精妙绝伦到令人匪夷所思的控制力，这份对狂暴能量如臂使指、游刃有余的掌控境界……
你和我说才五十六点神秘？
开什么玩笑？！！
无声的思维风暴在脑海中呼啸，无数疑问与推测疯狂碰撞。
然而这风暴还没肆虐多久，一股毫无征兆、仿佛直接从虚空中迸发而出的极致危机感，骤然攫住了他。
刹那间，他头皮发麻，全身汗毛倒竖，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活物般自尾椎骨猛然窜起，闪电般掠过脊椎，直冲后脑。
仿佛就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营地阴影里，潜伏着一头来自远古的绝世凶兽，正将冰冷而贪婪的视线，死死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艾林的本能反应快过思考。
他右手猛地后伸，五指瞬间扣紧了背后钢剑粗糙的剑柄。
左手则几不可察地微微屈起中指，随时准备勾勒出昆恩法印的防护符文。
紧跟着目光如鹰隼飞快地扫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