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持续了大约三次心跳的时间。
然后，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惊愕轰然炸开。
“消、消失了？！！”
克雷的声音第一个撕裂寂静，尖得变了调。
他猛地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眨了眨，脖子前伸，死死盯着那片突然变得空荡荡、只余血污的泥地，仿佛那里下一刻就会重新变出山一样的素材。
“刚才……那堆东西……不是在那里吗？我亲手放上去的！”
“是团长……是团长做的！”埃尔尼指着艾林尚未完全收回的手，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过度的激动，“我看到团长手放在上面……然后……然后就像被‘吃’掉了一样！唰的一下，全没了！”
“吃掉了？被什么吃了？骑士小说里术士的魔法口袋吗？可我没看到任何法阵光亮，也没感觉到魔力的剧烈波动啊！”西洛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他凑近了几步，几乎要趴到那片空地上研究。
“难道是什么上古神器？《北方来的死神骑士》不是唱了，团长的艾尔莎就是梅里泰莉女神赐予的神器？”有人开始天马行空地猜测，语气半是兴奋半是敬畏。
“笨蛋！别的我可能还半信半疑，但‘艾尔莎’的来历清楚得很！那是维瑟米尔大师几年前特意委托一位传奇矮人铁匠锻造的，花了整整一万七千三百二十五奥伦！”立刻有人出声反驳，言之凿凿。
“一万七千三百二十五奥伦？！这么精确的数字是哪儿来的？”西洛猛地从空地上抬起头，满脸讶异。
事实上，不仅西洛，除了修斯、邦特和弗雷德这三位更早的“同期”，后来加入的七名年轻猎魔人对“艾尔莎”的由来大多不甚了了。
一来，艾林与维瑟米尔那场“著名”的赌约发生在青草试炼后不久，距高山试炼尚有一两月之遥。
那时的埃尔尼、克拉尔等人还只是学徒，连青草试炼都未经历。
待到他们历经青草与高山试炼，凯尔莫罕的话题焦点早已转向“高山试炼改革”与“狩魔兵团”为何物，连“最年轻的猎魔大师艾林”这个头衔带来的热度都已消退，宴席间罕有人再提。
更何况，这七位通过新式高山试炼的年轻人，在正式获得狼学派徽章后，也花了不短的时间才逐渐被学派内一些恪守传统的猎魔人所接纳。
他们首次知晓“艾尔莎”之名，甚至要等到跟随艾林下山游历，抵达艾尔兰德，从吟游诗人口中听闻五月节篇章之时。
另一方面，除了埃尔尼等人因试炼带来的些许隔阂，维瑟米尔为平息赌约引发的议论，也确实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在那之后的一个多月里，每天都能看到维瑟米尔大师带着一脸肉痛的表情，醉意微醺地从凯尔莫罕的大厅晃出来授课。
他珍藏的佳酿库存几乎被消耗一空。
当然。
从埃尔尼、克拉尔等人此刻依然对艾尔莎来由不甚了然的表情来看，这笔“封口费”的效果可谓超值了。
“呃……”被问到的弗雷德语气一滞，紧张地四下张望，确认维瑟米尔大师不在近前，才松了口气。
“你别管那么多，”在修斯和邦特促狭的目光注视下，弗雷德没好气地瞪了西洛一眼，“你只需要知道‘艾尔莎’不是凭空而来的神器就行了！”
“至于刚才这个是不是，那我就说不准了……”
年轻猎魔人互相对视一眼，在修斯、邦特和弗雷德刻意引导下，没过多久又嘈杂了起来，
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混乱。
“安静。”
索伊的声音并不高，却像一块冰冷的岩石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年轻猎魔人们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鹅，声音戛然而止，齐刷刷地看向首席。
索伊没有立刻解释，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片空无一物的泥地，灰眸深处是远比年轻人们复杂得多的思绪。
震惊，他当然也有。
基于广博见识与深厚经验的研判，他的震惊比年轻猎魔人更甚。
他见过术士——尤其是那些痴迷于物质转化与储存的炼金术士——使用各种空间转移的技巧。
那些技巧往往伴随着华丽的魔法光辉、复杂的符文闪现、以及明显的空间魔力涟漪。
它们本质上是将物体从一个地点，“搬运”到另一个预先设定好、充满稳定魔力和防护法阵的固定存储空间。
就像把东西从仓库门口，通过一道魔法门，送进仓库深处的某个特定货架上。
简化点来讲，就是召唤法杖（你可以在法杖（或其他器物）上留下“印记”，将法杖（或其他器物）传送到一天内去过的地方。再次释放该法术，可召回法杖（或其他器物））。
但因为数量、规模和非短暂的长期效果，耗费和难度都不是一个级别上的。
但刚才……
索伊闭目凝神，仔细回溯那一刹那感知到的所有细微痕迹。
没有强烈的坐标锚定感，没有空间被“刺穿”或“连接”的通道波动，甚至没有通常“储物”魔法会引发的、短暂的局部魔力真空或紊乱。
那些素材，并非被“转移”走了。
它们更像是……被纳入了某个随身携带的、独立且极度稳定的“口袋”，就像艾林专门为了这堆安德莱格器官，召唤了一次可控又隐蔽的天球交汇。
艾林所展现的，是某种截然不同的、超出了索伊当前认知体系的东西。
它高效、隐秘、近乎无消耗（至少表面如此），且……无视了那些公认的空间魔法铁律。
索伊重新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了艾林一眼。
艾林身上的谜团，似乎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深邃。
他没有追问，正如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
“收拾现场，准备撤离。”索伊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语调，仿佛刚才那惊人的一幕从未发生，“还有忘掉你们刚才看到了什么，别忘了我们现在在哪……”
他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年轻猎魔人们发热的头脑稍稍冷却。
他们互相看了看，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惊骇与好奇，重新将注意力拉回打扫战场、掩盖痕迹的任务上。
只是，眼角的余光，仍会不自觉地瞟向艾林。
艾林感受到那些目光，却只是对索伊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心中清楚，随着远征深入多杜拉克，类似安德莱格虫巢的狩猎不会仅有这次，“螺旋”附带的“储洞”能力，在狼学派众人面前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索伊此刻的克制与引导，无疑为他省去了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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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的晨雾，终于开始真正地散去。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斑驳地洒在这片重新静谧下来的沼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