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世界在那一瞬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那只已将金色护盾压出危险弧度的安德莱格工虫,动作骤然僵滞。
原本柔韧弯曲的光盾猛然回弹,发出如同巨弓断弦般的震鸣。
安德莱格工虫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弹飞。
不,并非完整的躯体。
当光盾回弹的面碰撞,巨螯与躯干的连接处,甲壳碎裂的脆响被更庞大的能量啸叫吞没。
下半身在冲击下倒飞而出,上半身却因惯性在空中凝滞了完整的一秒。
仿佛时间在此刻仁慈地暂停,让所有见证者看清甲壳断面处翻涌的惨绿色内脏,看清肌肉纤维如撕裂丝绸般缓缓分离的细节。
然后惨绿的粘液才轰然泼洒。
修斯站在阵列最前,碧绿色的猫瞳原本只锁定着下一处需要银刃切割的目标。
毕竟合数名猎魔人之力斩杀一只工虫,这本是预料之中的战果。
他甚至因银刃的动静过于微弱而暗自比较——“刃”的声势,远不及“盾”那般令人安心。
直到那截滞空的残躯坠落,视野重新开阔。
修斯的呼吸停滞了。
“修斯!你在发什么……”
正协调光盾抵御虫潮的邦特厉声催促,话语却在中途断裂。
他也看见了。
在那只一分为二的工虫身后,虚空之中,一道微微上倾的银白色虚影正在缓缓消散。
它以修斯身前为起点,一直延伸至沼泽边缘。
在那里,一棵半枯的白桦树正沿着平滑如镜的断面缓缓滑落。
平面之下。
十数只安德莱格工虫保持着冲锋的姿态,甲壳却尽数断于同一高度。
一头兵虫坚硬的颅骨被斜削去大半,复眼仍残留着扑击时的凶光,此刻却已黯淡如冷却的炭火。
平面之上。
虫血如逆升的暴雨冲天而起,将残躯冲得翻滚四散。
甜腥与腐蚀性气味混成令人作呕的浪潮,扑面拍打在每一个猎魔人的面容上。
虫肢仍在抽搐刮擦地面,粘液仍在滴落。
如此惨烈又血腥。
悄无声息间,十多头安德莱格工虫就惨死于身前,仿佛那些需要伊格尼法印灼烧才能破开的甲壳,不过是脆薄的羊皮纸。
“这是……我们做出来的?!!”
疑问在每一个年轻猎魔人心中炸开。
就在数日前,围杀几十只工虫仍需精密配合、险象环生。
对付兵虫更是竭尽全力、汗透甲胄。
而此刻,一道银月般的弧光掠过,生死便已裁定。
这甚至远非“刃”的极限。
那道轨迹在斩穿十余具躯壳后,仍有余力削断三棵橡木桶粗细的桦树枝干。
“轰——!”
巨木坠地,大地震颤,烟尘骤然腾起。
这同时也惊醒了狩魔兵团的猎魔人。
“发什么呆?!!”
邦特的怒吼撕裂沉寂。
虫群缺口已被后续涌上的工虫填补,光盾承受的压力反而因更多敌人聚集而剧增,
修斯也回神,兴奋地面色潮红,大声指挥:“盾部维持住,不要松懈!刃部再来一发,干死这些该死的安德莱格!”
“是!”
年轻猎魔人的声音里明显带着远超刚才的振奋和杀意。
显然,外人……哪怕是自己人打的鸡血,也没有亲眼见识到自身提升过后的杀伤力有多么惊人,来得直接。
同时。
所有年轻猎魔人在互相配合着杀戮的同时,也忍不住心想。
团长说的果然没错。
他说我们能行,我们就一定能行。
至于盾和刃为什么效果如此出众,包括修斯、邦特和弗雷德在内的年轻猎魔人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也没打算探究。
毕竟团长时不时就创造出来的新东西,哪样不令人震惊。
曾经修斯、邦特、弗雷德,甚至是埃尔尼、克拉尔和克雷,哪个没做过成为下一个艾林的梦。
可无论是魔药、法印、仪式还是剑术,没有猎魔人能在任何一项有所成就。
至于超过艾林,就更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因此他们早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刃部,放!”
修斯又是一声厉喝,打断年轻猎魔人的思绪。
咻!
一道银白如弦月的光刃,再次冲入安德莱格魔物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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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站在枯萎白桦树枝干上的艾林和索伊,同样为“红骑兵队的制式同调军团战斗法术:刃”的杀伤效果感到震惊。
平日里虽然也训练过、
但一者在多杜拉克远征军的前哨站,无论是出于隐藏底牌、还是低调,都不适合搞出太大的动静。
因此训练的大多是“红骑兵队的制式同调军团战斗法术:刃”释放之前的同调和配合,确保在需要的时候,“刃”能完全释放出来。
二来,还在凯尔莫罕时,狩魔兵团对“红骑兵队的制式同调呼吸法”、“红骑兵队的制式同调军团战斗法术:刃与盾”都只是将将熟悉的程度,基本上早赶慢赶刚练成,就出发了。
也来不及怎么实验。
寥寥那么数次,刃的对象不是木桩就是石头,也没有活生生的魔物割草一般大片死去,来得令人震撼。
当然。
对艾林而言,这份震惊也只是片刻而已。
紧跟着他便思考起了缺陷。
相比起狂猎释放出来的“刃”与“盾”,差距还是非常明显的。
狂猎的“盾”能稳稳挡下黑龙的龙息,甚至不只是挡下,狩魔兵团的“盾”被安德莱格一螯敲下,都会深深陷入。
虽然也会反弹反伤,但黑龙的龙息可没有令狂猎的“盾”,产生任何形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