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轻猎魔人之间发生争吵的时候,艾林和索伊就躲在距离不远的芦苇荡中。
想躲开这群年轻猎魔人的感知,对两个狼学派的猎魔人大师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索伊沉默不语。
艾林数次想要起身打断他们,缓和氛围,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他能干涉什么呢?
狩魔兵团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归根结底其实都是因为他。
他改良高山试炼,让狩魔兵团的新进成员不至于死于杀手湖水鬼的血盆大口中,不至于潜行在老矛头的身侧时,被独眼巨人一脚踩死了。
自然也就不能苛求这些新进成员,像狼学派传统的猎魔人般,愈是面对危机,愈是冷静,心神集中,愈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并迅速做出解决危险的最佳方案。
他精心把控狩魔兵团的狩猎范围,筛选出委托中的一切意外,让狩魔兵团的年轻猎魔人在得到提升的同时毫发无伤。
长此以往,狩魔兵团自然能以更快的速度提升成员的数量。
但也因此,就不能再指望狩魔兵团的年轻猎魔人像狼学派的其他猎魔人一样有主见,野性和勇猛。
因独自狩猎,独自接取委托的猎魔人都知道。
当你接下任何一个危险的委托,言语、迟钝和犹疑不会有任何作用。
危险的魔物不会因为你没有准备好,就放你一马,唯有全神贯注于魔物的一切情报,屏住呼吸,精心观察魔物的所有动作、特征,才能杀死魔物,完成任务,才能在厮杀中活下来。
一向集体行动的狩魔兵团年轻猎魔人,自然不会这样思考。
可能有意无意间,他们从艾林的言行和话语中获得了一个暗示,他们的生命很重要,所以他们必须尽可能的保证安全,抗拒一切出乎意料的危险。
就好像刚出生的婴儿,在发现哭泣能吸引大人的注意之后,就会整日嚎啕大哭。
克雷的抱怨就是婴儿的哭泣。
有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群体中的智慧生命,总是倾向于发声博得关注,这是篆刻在身体中的本能。
这是坏事吗?
其实不算,至少对艾林而言不算,因为他需要的并不是独立意识极强的狼学派传统猎魔人。
他们只需要服从命令就行了。
而且实际上,就算克雷再怎么抱怨,该和队友配合的时候还是会配合,该冲上去狩猎安德莱格的时候也不会犹豫。
就算真如邦特所说的,克雷的抱怨会影响呼吸法的同调,一旁的他和索伊,也能在问题发生的时候及时补救。
等狩猎结束之后,再回过头来反省。
问题真切的发生之后,克雷也不可能再嘴硬,同样能获得成长。
其实,刚通过试炼的修斯、邦特和弗雷德,难道和现在的克雷有什么差别吗?
没有。
艾林记得很清楚,在前往班阿德参加狼学派与猫学派的学徒斗技大赛前,修斯、邦特和弗雷德也经常会抱怨狩猎的都是水鬼,城市恶臭,农村里都是刁民……
只是后来,学徒斗技大赛结束,他们回到凯尔莫罕,跟随丹提进行游历试炼,经历了一系列事件,忽然就成熟了起来。
当然。
有邦特在狩猎开始前,教训年轻散漫的猎魔人,也是一件好事。
“不过受了一次劫难之后,修斯、邦特和弗雷德真的成长了。”艾林心道。
遥想当初。
其实也就是一年之前。
修斯在青草试炼之后,学什么什么不会,在维瑟米尔上课的时候,还总是懦弱地躲在他身后打瞌睡,一睡就是一整堂课。
弗雷德也不省心。
高山试炼的时候,给岩石巨魔示好都做不好,递个剑都能把剑尖朝向大石头,差点搞砸了本该简单的试炼环节。
而现在……
怕麻烦的邦特不惜剖开自己的内心,主动出声纠正狩魔军团的不良倾向,懦弱羞涩的修斯和莽撞粗心的弗雷德也真真假假像个队长的样子,和邦特配合,团结队友,鼓舞士气。
而且这些天干着整个狼学派最苦最累的活,也不发一句怨言。
想着想着,艾林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万千,有种自己养的孩子长大了的复杂感觉,虽然……
他没养过孩子,甚至两世都没结过婚……
“要接敌了。”
索伊提醒了一句,让艾林收敛起思绪。
他抬眼望去。
安德莱格的巢穴是以白桦林边缘最粗壮的白桦树为骨架,用青褐色沼泥干涸后填充,构筑的蜂巢似的生物建筑,远看着其实更像一座布满洞穴的小山。
安德莱格工虫、兵虫和雄虫就在这些密密麻麻的洞穴之间,进进出出。
而在那小山似的巢穴之下,比起安德莱格工虫更像蝼蚁的十个年轻猎魔人,已经快潜伏着冲到青褐色沼泥铺就的土地上了。
“喀拉~喀拉~”
在巢穴边缘一边巡视领地,一边用足肢清理面部的安德莱格工虫,突然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抬起头,四下张“望”。
“就是现在,杀!”
知道已经被发现了修斯脸上青筋隆起,用力高呼一声,冲出了等人高的芦苇丛。
弗雷德和邦特紧随其后,然后是克雷、埃尔尼、克拉尔等狩魔军团的年轻猎魔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邦特之前的那些话,被激得想要证明自己,克雷在队伍中的位置,反而比埃尔尼、克拉尔还要更靠前。
几乎是修斯、邦特和弗雷德三个队长之下,最靠近安德莱格巢穴的了。
“喀拉!喀拉!格拉!”
发现敌人的安德莱格虫群们,几乎同时用巨螯敲打坚硬的节肢,发出仿佛洪钟敲响的金铁交鸣之声。
下一秒,安德莱格巢穴立刻“苏醒”。
徘徊在安德莱格巢穴外的工虫、兵虫和雄虫,化作一道蓝紫色的巨浪,扑向了胆敢进犯的狩魔军团。
十个年轻猎魔人在那道巨浪下,渺小得仿若大海中随时会被掀翻的一叶小舟。
“你觉得他们能坚持多久?”索伊突然扭头问道。
他们蹲在青褐色的虫巢边界,差不多快二十米外的一棵白桦树枝干上。
这个距离虽然看着很远,但以艾林和索伊的实力,足够应对安德莱格巢穴发生的任何突发情况。
“您不觉得他们能把这虫巢打下来?”艾林反问。
索伊挑了挑眉毛,一副“你认真的吗?”的表情,淡淡道:“他们只是一群连游历试炼都没有通过的猎魔人。”
索伊不是不知道,狩魔兵团的年轻猎魔人最近在练一套名为同调呼吸法的新玩意。
但那毕竟只是练习,看不出什么名堂。
而且再看看狩魔兵团的十个成员,修斯、邦特和弗雷德刚刚在瑞达尼亚遭受到重创,伤势恢复了,身体却不是那么容易短时间内调理到最佳状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