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前哨站，狮鹫学派驻地。
“嘶——嘶——”
狮鹫学派的猎魔人在用刚领回来的磨刀石磨剑。
昏暗的烛光下，跳跃的火星时不时从钢铁与顽石之间迸射出来，却有一种难言的静谧氤氲其中。
明天不一定有战斗。
熊学派还没到，多杜拉克的远征时间再紧迫，也不会在成员没来齐的时候出发。
何况术士总是不如猎魔人爽利的。
远征之前至少有两场无聊的会要开——简述目标、划定职责、安排分工、瓜分利益。
瓜分利益还在其次，以营救班·阿德为目标的远征也谈不上什么利益，因此分工、划定职责就显得很重要了。
走在队伍前面的，肯定比中心的危险，后勤的油水和安全性必然优于斥候……
拉尔维克的埃兰对术士兄弟会的行事套路烂熟于心。
所以明天不会有战斗，后天也不会。
因此磨剑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战斗后的保养。
狮鹫学派这一路行来，虽然没有如平日里游历北方大陆，将主要精力放在委托上，而是一直忙着赶路。
可北方大陆的魔物不知是不是因为科德温那场波及了半个北方大陆的战争，以及在传说中象征着不详的狂猎的频繁现身，比起上半年格外活跃。
狮鹫学派不是能对目光所及的磨难视而不见的学派，即便人类似乎越来越不待见他们了。
因此走到远征多杜拉克的前哨站之前，狮鹫学派的猎魔人几乎从苟斯·威伦的边境沼泽，一路杀到了马里波。
纵使狮鹫学派的战斗主要依靠手弩和法印，也难免长剑为魔物愈发坚韧的肌肉和骨骼所钝。
不！
应该说，正是因为狮鹫学派的战斗依赖手弩和法印，而非剑术，所以狮鹫学派猎魔人的长剑才更容易驽钝。
只因相比起更喜爱花费大代价请铁匠大师锻造神兵利器的狼学派等其他猎魔人学派，狮鹫学派的猎魔人们更倾向于使用便宜的制式长剑，及时更换，所以他们长剑才更容易被战斗消耗。
“呼~”
最需要耐心的打磨结束，狮鹫学派的猎魔人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
接着取出浸润了亚麻籽油的软布，给钢剑和银剑上防锈油。
这一步仍需专注，但也没必要像磨剑那样，担心坚硬的磨刀石，一不留神就会把锋锐的剑刃磨坏。
于是狮鹫学派的猎魔人身体都稍稍放松了些。
“索伊和薇拉竟然真的有个孩子，而且都长这么大了……”
名叫卢西恩，深绿色头发，脸上纹着暗色符号的狮鹫学派中年猎魔人大师突然打破平静，语气里带着匪夷所思的惊叹。
凯尔达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瞥了他一眼：“杰隆不是在凯尔塞壬的时候就说过了。”
“不一样的，亲眼见到和听说还是不一样的，”卢西恩摇摇头，虚着眼睛凝望着手上泛着油光的银剑，有些出神了似的喃喃，“好像昨天索伊才板着一张小脸，请教我阿尔德法印该怎么控制威力，才能在练习中不伤害到同伴。”
“今天他的孩子就信誓旦旦地告诉我，猎魔人学派已经过时了……”
凯尔达不说话了。
他是狮鹫学派的第一批猎魔人，而非猎魔人教团出身的猎魔人。
而且像他这个时代的狮鹫学派猎魔人，活动范围一般都在科尔维和波维斯，以及沿海一带坐船能够经过的国家，与狼学派几乎没什么交集。
在他的记忆中，索伊只有狼学派的大宗师一个身份……嗯，最多再加上血色红狐的伴侣，其他不会再与他有什么关联了。
而卢西恩虽然看着年岁不大，却是正儿八经经历了一整个猎魔人教团的时代，并且最终在分裂时，选择跟着埃兰离开，开创狮鹫学派的那“十三密友”之一。
“薇拉那个小丫头，当年每次来莫格拉格都会被一群小屁孩簇拥，最后还是被索伊拿下了，还为他生了个孩子。”
“丹尼尔，你现在有什么感想吗？”
卢西恩扭头看向身侧：“我记得当初挂着鼻涕，追着薇拉玩的那些小屁孩里就有你一个……”
“记得没错的话，你还给她送过花，只是被人家……”
“闭嘴，卢西恩！”被称作丹尼尔，头发花白的中年猎魔人脸色一黑，立刻没好气地打断，“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薇拉是教团当时为数不多的能见到的女孩子，还那么漂亮，受欢迎不是正常的吗？”
猎魔人的自然寿命很长。
漫长的寿命让年龄在大部分时候都没什么意义，比如卢西恩曾经在教团当过他的导师，也当过凯尔达和杰隆·莫吕的导师，但他们三个现在都是平辈相交。
但就是有那么寥寥几个时刻，会提醒你年龄的差距。
这些时刻往往还很令人厌恶。
一个记得你尿过几次床，干了多少糗事的同僚，总是在不经意间就很令人讨厌。
“哈哈哈~”卢西恩和一直沉默着的埃兰哈哈大笑。
“那时候的薇拉确实可爱，”笑完后，埃兰认可地点点头，“丹尼尔，你的眼光不错的。”
丹尼尔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们。
他的眼光当然不错了。
薇拉是陶森特的大贵族出身，礼仪得体，仪态万方，而且相比起大国的公主，地位都不低几分。又被格兰维尔的艾格尼丝——法师枢密会、天赋与技艺协会的创始人，当时最强影响力最大的女术士——看中，视为接班人的学徒。
整个北方大陆都找不到比她更特殊的女孩子。
何况，她还那么美。
跟在艾格尼丝身后，她第一次来莫格拉格的时候，整个城堡的猎魔人学徒都被迷住了。
他甚至现在都记得，当时的薇拉穿着天鹅绒的红裙，不像是跟着导师来莫格拉格调研和评价猎魔人项目的价值，更像是来参加泰莫利亚国王的宫廷宴会。
要不是当初阿尔祖和科西莫一直给他们洗脑，告诉他们是未来的人类的救星，他们这些大多出生贫寒，还被父母遗弃的孤儿根本就不好意思上前。
当然……
后来懂事了，乃至于与不少女术士和寡居贵妇有了深入的交流之后，他就知道女人只会为心仪的人耗费精力打扮。
在血色的红狐出现在莫格拉格之前，他就没有任何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