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们还是人类，无论是人数还是实力都可以预测。
而狂猎之王就是个无底深渊，更不用提那到现在都莫名其妙，不知是何物的白霜了。
当然，这并不代表罗格里德斯家族与瑞达尼亚就很弱，相反，即便不谈瑞达尼亚，光是罗格里德斯家族发挥他们的势力和关系，就足以膈应狼学派了。
瑞达尼亚更是仅次于泰莫利亚的大国，威胁就更不用多提了。
这次术士兄弟会的大会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
艾林的名字肯定在北方大陆各大超凡势力面前声名显赫了。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准确来说，声名显赫是好事，也是维瑟米尔之所以将五月节的功劳、驱逐邪神的功劳都全部让给他的原因，这让猎魔人更容易接下那些质量更高，赏金更丰富的委托。
但术士兄弟会这个场合不对。
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和阿戈斯蒂诺·奥斯汀相当于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超凡势力，他是一块肥肉，而且不仅是被大势力盯上的肥肉，还给了万魔窟这一个场合，允许众人分食。
狼学派、薇拉这些他明面上的背景，在这种时刻，在罗格里德斯家族和瑞达尼亚国王的恶意面前，完全被抵消。
任谁都想上来试试，看看能不能咬上那一两口。
可他就算不去万魔窟又能如何？
证明了自己胆怯，没能力直面挑战之后，对他闯出的名声是一种极大的损害。
而且远征万魔窟的行动结束之后，针对他，针对狼学派的恶意必会连绵不绝。
这是一个阳谋。
“狮子的对手必是恶龙，鼠辈的敌人唯有虫豸。”伊安娜忽然出声，打断了猎魔人的思索，“但你的敌人也未免太过强大，而这还只是区区一年。”
她无奈地笑了笑，一副为艾林头疼的样子：“很难想象，再过几年，你的敌人又会是谁？”
“我以为您应该是知道的？”艾林无奈地笑了笑，“我的宿敌早在我出生那一刻就已注定……”
我应该知道……伊安娜愣了愣，想到了什么，立刻收敛了笑容，在心里叹了口气。
是啊，相比起他的宿敌，罗格里德斯家族、拉多维德四世又算什么呢？
“不谈这个了，”艾林注意到伊安娜脸上的悲戚，立刻转移话题，“为什么这些话，薇拉不自己和我说，非要让您来劝说我？”
“我问过，”伊安娜轻轻叹了口气，注视着猎魔人湛蓝的猫瞳，“她说看见你的眼睛，就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只要你想要的，就算是生命都能给出来……”
艾林闻言沉默了，下意识避开了伊安娜真挚的视线。
午后明媚的阳光穿过圣所的小窗，恰好斜照在梅里泰莉孕妇圣像的面容上。
孕妇笑容温和又慈爱，低头看着自己凸起的肚子，仿佛那就是她的全部，她的未来，她的世界。
“那伊安娜嬷嬷呢？”艾林从孕妇圣像上收回视线，认真地看向伊安娜的眼睛，“您觉得我应该退却吗？您觉得我……能退却吗？”
这次换做伊安娜沉默了。
不过她没有沉默多久，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轻摇了摇头：“你们母子何必让我左右为难？你心里不是早就有决定了吗？”
“不过……”
她顿了顿，收敛笑容，定定地与猎魔人对视：
“带上莱莎，带上梅里泰莉的祭祀们，只要你答应我带上她们，我就帮你说服薇拉。”
带上莱莎？！！
艾林张了张嘴。
“薇拉这次是下定了决心的，”伊安娜似乎猜到猎魔人想说什么，摆摆手打断，“我了解她，薇拉虽然在你面前没有表现出来过，但她一直是个标准的女术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坏女人。”
艾林听到这话，苦笑道：“可您刚刚才说过，她看见我的眼睛，就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但她可以选择不看也不听，”伊安娜笑眯眯道，一副吃死了他的模样，“她可以蒙着自己的眼睛，把你打晕了，或者趁你不备，给你投毒，把你关在凯尔莫罕的地牢里，我了解她，她做得出这种事情。”
“别这样，艾林……”伊安娜见艾林一脸难色，又道：“你应该也从莱莎那里，体验过现在梅里泰莉的眷者们，已经与过去大不一样。”
“她们不仅仅只能做世俗军队的医疗兵，而是能正面迎敌，像个真正的战士。”
“当然，相比起战斗，她们治疗的能力只会更强。”
“可那是战场，”艾林道，“莱莎和其他祭司，从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斗，那是不一……”
“所以他们才更需要这次机会。”伊安娜提高了嗓音。
“艾林，这不是在与你商量。”
伊安娜的神情很严肃：“我们都知道未来这个世界会面对什么，很快，更大的灾难就会一波接着一波地到来。”
“灾难不会因为一个人没上过战场，就仁慈地放过他。”
“梅里泰莉的眷者们，需要更快地成熟，更快地习惯危险的环境，才能从狂猎、从邪神、从白霜手中，拯救这个世界。”
“我不会因为你不同意，就放弃这个有术士兄弟会护航的练兵机会。”
“没有你这个圣子，梅里泰莉神庙也有的是借口介入这场远征，蒂莎娅·德·维瑞斯和纳西斯·德·拉·罗奇对此只会开心得欢呼雀跃。”
“所以，告诉我，艾林……”
“你的回答是什么？”
艾林沉默了几秒，无奈地点点头：“你没给我其他的选择。”
“不过，我不能保证将所有祭司都活着带回来。”
“那么，梅里泰莉永恒丰收的麦田会接纳所有的英灵，”伊安娜脸上的皱纹舒展开，轻轻拍了拍艾林的肩膀，看向长廊的方向，“我现在去说服你的母亲，你要一起来吗？”
艾林瞥了眼，静静伫立在圣所中央的梅里泰莉三圣像，摇了摇头：
“不了。”
“我还有些事，要留在圣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