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士兄弟会远征多杜拉克的行动，你打算参加吗？”
艾林听到伊安娜的问题愣住了。
他想过伊安娜会为梅里泰莉祭司的新能力作补充，想过她可能会告诉他，关于明年圣子仪式的安排，甚至想过女神是不是因为对眷者们降下的神恩太多，再次陷入休眠前，有一些关于狂猎，关于白霜的神谕降下，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远征万魔窟的事情。
这事与梅里泰莉神庙根本就毫不相关啊。
难道薇拉代表术士兄弟会也邀请了梅里泰莉神庙的祭司们？
“呃，”想不到伊安娜用意的艾林，斟酌语言道，“薇拉女士今天才刚从仙尼德岛归来，我还没来得及询问会议的具体情况，就因为薇森娜的事情，来到神庙了。”
“不过倘若术士兄弟会计划委托猎魔人，委托狼学派参与其中，那么是的，我肯定会身在其中。”
“怎么了，伊安娜嬷嬷？”
“梅里泰莉神庙也被邀请了吗？”
伊安娜摇摇头：“术士兄弟会怎么会邀请我们，蒂莎娅·德·维瑞斯又不是没见过，梅里泰莉的祭司们拖后腿的样子。”
“您说得有些过了，”艾林不赞同地摆摆手，“驱逐邪神那一战，倘若没有您堪称神迹的增益神术，没有祭祀们的救治，邪神也没那么容易对付。”
“不过既然神庙不会参与其中，您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
伊安娜沉默了一会儿，偏头看向身前，垂眉母性怜爱地抚摸着鼓胀腹部的孕妇圣像：
“你的母亲让我来劝劝你，劝你不要参加这次远征。”
母亲……艾林的浑身上下的肌肉本能地绷紧，随即又放松下来：“您都知道了。”
伊安娜点点头，伸出粗糙枯萎的右手，轻轻摸了摸艾林的脑袋，怜惜地道：
“猎魔人不是一条能够回头的路，更不是一条容易前行的路，相反它很艰难，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艰难的一条的路。”
“误解、敌视、仇恨、孤独、痛苦……荣耀只是暂时的，但这些负面的情绪会跟随一个猎魔人的一生。”
“所以……”
“没有人想过，你会原谅他们，也没人奢望你会原谅他们，虽然他们确实有苦衷。”
“我们最大的奢望是希望你能放过你自己，不要走偏了道路。”
“但没想到，你竟然选择了原谅……”
“这是最好的一条路。”
伊安娜欣慰地看着艾林，眼底满是柔和与赞许。
因为我不是艾林……猎魔人心想，那个真正叫艾林的人，早就死在了一年前，死在了青草试炼溶血蚀骨的折磨中。
他只是一个来自异世界，被一杯奶茶害了性命的孤魂野鬼，穿越而来，窃走了一个来头很大的猎魔人学徒的命运。
真正的那个艾林自死都没有原谅过，连遗留在身体的本能，都在仇恨，都在敌视……
可怜的孩子……伊安娜见艾林低下头，情绪低落，在心里叹了口气后，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就转移话题：
“回到远征多杜拉克的问题上。”
“薇拉告诉我，无数阴险狡诈又十分强大的魔物栖息在多杜拉克，本就令那个地方十分危险了试……”
“而在不久前，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和阿戈斯蒂诺·奥斯汀两个男巫，在术士兄弟会的大会上，公然宣扬你的名字和事迹——弑神者、大狮鹫骑士、天才的猎魔人炼金术士……”
“当然，他们不怀好意。”
“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你可能知道……”
“以金色斜条纹的黑色橡果为纹章的罗格里德斯家族的男巫，”艾林点点头，“艾瑞图萨的菲丽芭·艾哈特曾经和我说过他的名字。”
“当时她还说，蒂莎娅·德·维瑞斯院长会抢在班·阿德和里斯伯格民事合营组织之前，控告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
“不过很显然，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似乎没有遭受到任何惩罚。”
“蒂莎娅·德·维瑞斯太死板了，”伊安娜摇摇头，“太死板，太注重规则，就会很容易被糊弄。”
“多半是远征多杜拉克的事情，优先级更高，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她把控告贝伦迪尔·罗格里德斯的事情押后了。”
“但即便没有这件事，罗格里德斯家族的人也能想到办法，揪住规则不放糊弄她。”
“她以后一定会在这上面吃大亏的。”
艾林闻言挑了挑眉毛。
伊安娜不愧是北方大陆最大宗教的领袖，蒂莎娅·德·维瑞斯确实在这方面吃了大亏——
她被代表北方诸国的菲丽芭·艾哈特与投敌尼弗迦德的威戈佛特兹两方欺骗，以致术士兄弟会在仙尼德岛崩溃，自己最终被侍女背叛，自杀。
艾林不知道伊安娜三两句猜到了事情的原委，是不是真的，但多半没跑了。
她就像是个死抠律法的法官，而北方大陆的律法和规则本就是为掌权阶级制定的。
罗格里德斯家族是北方大陆掌权者。
你和他们讲规则，最后肯定不了了之。
“阿戈斯蒂诺·奥斯汀是谁？”
艾林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再三回想，也没记起来自己在哪得罪过这个人。
“他是桂冠银鹰的领袖，”伊安娜道，“北方大陆最大的几个炼金术师协会，更重要的是，桂冠银鹰来自瑞达尼亚的王都崔托格。”
“和拉多维德四世有关系？”艾林皱眉。
“表面上没有，”伊安娜笑了笑，“这只是一个隶属于术士兄弟会的炼金组织……”
“但实际上？”
“实际上桂冠银鹰从创始人开始，就和瑞达尼亚王室扯不开关系，”伊安娜道，“桂冠银鹰的创始人是瑞达尼亚王室，一个拥有魔法天赋的嫡系成员……”
“哇，都是德拉肯伯格结交出来的仇人啊。”艾林挑了挑眉毛，并不如何在意。
早在一剑斩下德拉肯伯格的管理者，男爵埃文斯的脑袋时，他就对自己的敌人早有预料了。
不过比起狂猎之王艾瑞汀·布里克·格拉斯和白霜，无论是罗格里德斯家族，还是瑞达尼亚就都有些不值一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