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无辜耸肩。
“你给我的那六条,早早就公布了分配人选,但谁让你们又莫名其妙地非要多一句只认缎带不认人。”
魏子云神色阴郁,他没有像原剧情线那样,向陆小凤提出其他三个高手身上的污点,以及怀疑他们暗中贩卖缎带,而是提到了另一件事。
“你这边的十几人里,缎带都是方云华给的。”
“所以呢?”
“我想知道他是从哪儿拿到的那么多缎带。”
陆小凤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在魏子云将耳朵凑上去后,却听到了让他愣神的答案。
“蝙蝠岛。”
“蝙蝠岛?”
“嗯,蝙蝠岛。”陆小凤认真说道,“我也问过他这件事,他告诉我的就是蝙蝠岛。”
“这种变色缎还是大行皇帝在世时,从波斯进贡来的,本就不多,近年来已只剩下一两匹,连宫里的姑娘都很珍惜!”魏子云好似被这个莫名其妙的答案给气笑了。
“我从未听闻过什么蝙蝠岛,况且听这个名字,明显是在海外,我和你在九月十四才定下要将缎带当做观战的信物!这么短的时间,它怎么可能就......”
“蝙蝠岛,无所不能。”
陆小凤只觉得心中一阵舒爽,原来平日里方云华跟他睁眼说瞎话的时候,竟然是这么爽的心态。
看着魏子云那一副想要再认真说明一下,但是又感觉说的再多都是废话,最终只能生闷气的样子,陆小凤就像是三伏天喝了一大口冰水。
“蝙蝠岛,就是如此神奇!”
魏子云欲言又止的看着陆小凤,他最后只能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如今这屋顶观战的有四十余人,其中一半有名有姓的还好说,另一半大多数都是单独一个人站在那里,静候决战开始,绝不跟别的人交谈。
他们身上都没有带兵刃,帽子都压得很低,有的脸上仿佛戴着极精巧的人皮面具,显然都不愿被人认出他们的本来面目。
他只能猜测这些人可能是黑道的朋友,也可能有几位早就金盆洗手,不愿意再次以真面目示人的前辈。
作为此地的管理者,他只能尽可能的去调动更多的大内侍卫,以此确保这次的约战不会闹出更大的动静来。
此处发生的事情,他并没有提前告知皇帝。
或者说,他心里清楚,一旦跟皇帝说了,对方绝不会放任两个武林人士在这里决战,而大内侍卫之中,除了F4的亲信外,多数人都以为皇帝是默认了这场决战。
因此他这次也是依仗自身权势来了一出欺上瞒下。
他也最担心这次事情被闹大之后,自己遭到清算。
就在魏子云忙得团团转的时候,霍天青则是凑到陆小凤身边道。
“小心一些。”
“小心什么?”
霍天青示意了下那些伪装真实面容的观战者。
他是最后一个通知到陆小凤,其他人早就收到了他的提醒。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对于银票失踪案的真相公布,陆小凤已经不担心了,眼下的事情一旦有了解决方法,他就难免又想到那两个最困扰他的难题。
那就是叶孤城和方云华到底想要做什么。
如今看到霍天青,他突然发现自己暂时忽略了对方作为方云华的牢弟,肯定会是方云华最信任的人,那么想必也是知道真相的。
比起地狱级别的方云华,霍天青作为个困难级别,还是有攻破的希望。
“我确实知道一些。”霍天青坦然地承认了,“我能告诉你的是,做好你的事情,这一次与金鹏王案和绣花大盗案完全不同。”
这话不仅没让陆小凤放下心来,反倒是感觉更加忐忑不安。
因为霍天青这话毫无疑问的表示接下来方云华和叶孤城要搞个大活儿。
至于这活儿有多大,此刻站在太和殿上的陆小凤是真的不敢想了。
也恰好殷羡突然窜出的一句话,让他可以暂时止住那越猜测越后怕的念头。
“白云城主来了!”
月光下果然出现一条白衣人影,身形飘飘,宛如御风,轻功之高,完全不在刚才赛跑比赛第一名的西门吹雪之下。
月已中天。
殿脊前后几乎都站满了人,除了那些不愿露出真面目的神秘人物
还有七位都穿着御前带刀侍卫的服饰,显然都是大内中的高手,也想来看看当代两大剑客的风采。
从殿脊上,居高临下,看得反而比较清楚一些。
在月光下看来,叶孤城脸上果然全无血色,不知何时已然现身的方云华,却全身上下散发着惊人的杀意。
两个人全都是白衣如雪,一尘不染,脸上全都完全没有表情。
在这一刻间,他们的人已变得像他们的剑一样,冷酷锋利,已完全没有人的情感。
两个人互相凝视着,眼睛里都在发光。
每个人都距离他们很远,他们的剑虽然还没出鞘,剑气却已令人心惊。
西门吹雪看着这一幕皱紧了眉头。
“不对,两个人都不对。”
他的低声呢喃只有陆小凤注意到了,其他人则是专注于这两大顶级剑客的对话。
“你来了?”
“我来了。”
“今日之战,你我必当各尽全力。”
“自应是有死无生的一次决战。”
“很好。”
叶孤城说话的声音本已显得中气不足,说了两句话后,竟似已在喘息。
方云华却还是面无表情,对其这番作态好似视若不见,他愈发凝练的杀气让一众观战者都感觉汗毛倒竖,在其扬起手中剑时,声音也变得更加冷漠。
“此剑长三尺七寸,以西域玄铁与南海寒晶熔铸而成。”
“好剑!”
“确是好剑!”
叶孤城也扬起手中剑:“此剑吹毛断发,剑锋三尺三,净重六斤四两。”
“好剑!”
“本是好剑!”
两人的剑虽已扬起,却仍未出鞘──拔剑的动作,也是剑法中不可缺少的一门,两人显然也要比个高下。
魏子云这时突然出言道:
“两位都是当代之剑术名家,负天下之重望,剑上当必不致淬毒,更不会秘藏机簧暗器。”
四下寂静无声,呼吸可闻,都在等着他说下去。
“只不过这一战旷绝古今,必传后世,未审两位是否能将佩剑交换查视,以昭大信?”
“把剑交由我检查。”
突然打断的是西门吹雪,他比陆小凤要更加敏锐,或者说作为剑客,他觉得眼前的情形越来越违和。
而魏子云见此也是话音一转。
“江湖上剑仙、剑圣、剑神并称于世,由西门大侠来检查兵器自然是最合适不过。”
随即西门吹雪主动走到叶孤城面前,他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其递来的佩剑,而是上上下下将其打量了一番,然后他才皱起眉头接过佩剑,紧接着又走到方云华身前。
这次他的目光注视中,更是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疑惑。
可这疑惑在接过凌霄剑的刹那,立马消失了。
“好剑!”
他同样感受到了剑中那股充满排斥的锋芒剑意,这是唯有其主才能驾驭的神兵。
西门吹雪是一个比相信人更相信剑的人,因此他此刻一直萦绕在心头的违和感暂时被压下去了,所有的关注都放在那两柄佩剑上。
在把剑鞘夹在胁下,手腕一反,叶孤城的佩剑已然出鞘,剑气冲霄,光华耀眼,连天上的一轮圆月都似已失去了颜色。
反倒是凌霄剑好似黏在剑鞘之中。
对此,西门吹雪的脸上却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
“你有一个好主人。”
随即归鞘的飞虹剑被他抛给叶孤城,凌霄剑也回到了方云华手中。
众人虽然不解西门吹雪为何只是拔出叶孤城的飞虹剑,但是在此事上却对西门吹雪的判断有着极高的信任,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经由他检查过后,两柄佩剑肯定没有丝毫问题。
“怎么样?”
在西门吹雪回到观战位时,陆小凤连忙凑过头来。
他刚才听到了对方的低声呢喃,这也让他有了一些猜测,并认为距离知晓两人的阴谋已经到了快要真相大白的时候。
而西门吹雪的回答则是:
“好剑。”
他轻轻抚摸着自己佩剑的剑柄,似乎也在全身心感应着什么。
至于陆小凤的问话,被他全数屏蔽了。
魏子云这时也不再提二人换剑查看之事,经由西门吹雪见证过后,自然一切都没问题。
在这点上,在场的人会怀疑自己有私心,也绝不会怀疑西门吹雪。
因此在决战即将到来之际,魏子云主动退后了几步,观战众人也屏声静气,拭目以待。
只是他们也注意到叶孤城的脸色愈发难看,在反手将长剑夹在身后时,动作竟似有些迟钝,而且还不停地轻轻咳嗽。
“是因为之前唐门五老的五色毒砂?”
“他这两天没有想办法解毒吗?”
“叶城主这是真的要主动赴死?”
最后一句话好似被叶孤城听到了,他终于挺起胸,凝视着他手里的剑,缓缓道:“利剑本为凶器,我少年练剑,至今三十年,本就随时随刻都在等着死于剑下。”
方云华在听着。
叶孤城又喘了口气,才接着道:“所以今日这一战,你我剑下都不必留情,学剑的人能死在高手剑下,岂非也已无憾?”
方云华点了点头:“是。”
叶孤城深深呼吸,道:“请。”
他知道自己的戏码要暂时结束了,他也是剑客,其真实身份是海南剑派的长老,也是海南剑派的镇山之石,因此他最了解身为剑客的那份矜贵和傲慢。
堂堂剑仙若对着自己这个中毒之人还敢出剑,那即便是胜了,也胜之不武,自己要做的就是说一些漂亮话,来让对方主动取消此次约剑。
真正的大戏也不在这太和殿上。
其心中期待着这一夜之后,海南剑派将会迎来的全新局面。
只是下一瞬,他听到的是一声剑吟。
剑出,如日坠天。
这是公孙兰承袭唐代公孙氏舞剑技艺,再经由与方云华传授的杀伐之剑改良后的第一式·羿射九日!
此剑技既不是劈,也不是刺,而是一瞬的绝对直线!
从她肩头到他眉心,三尺距离,剑锋已至。
‘叶孤城’神色大惊,急引剑锋回荡,其剑身震颤,欲以一式剑路绞其足踝,诡如深海潜龙。
但公孙兰不退,不避,剑势未收,反借他剑势反震之力,身形如风中柳枝,轻旋半寸。
剑尖,已点中他腕内关穴,不是击打,是截断气机。
他剑势一滞,海啸未起,已断其源。
“不对啊!这都什么啊!”
陆小凤瞪圆了眼珠,他没有真正意义上见过方云华的剑法,只从其在感悟清风飘渺·一剑无尽时,发觉对方早就掌握了属于自己的剑道。
可眼前这人的剑路看起来娘们兮兮的,明显不对啊!
还有叶孤城!
问题最大的就是叶孤城!
刚才咳嗽得跟个什么似的,突然就施以如此刁钻的剑法,而且这剑路也不对啊,怎么看都不像天外飞仙!
西门吹雪也是一瞬变作老人地铁手机的样子。
他的大脑现在处于一种逻辑不通的宕机状态。
因为他很确定那柄凌霄剑绝对是方云华的佩剑。
在自己拿起那柄剑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其强烈的排斥,可眼前这个人又是谁啊?
此刻那道身影骤然腾空,足尖轻点屋脊戗兽,如龙腾云,剑随身走!
而‘叶孤城’也已变招,扭身如螺旋,剑刃自腋下反刺,诡谲刁钻,已显露出海南剑派那以奇破正之精髓。
公孙兰剑锋一沉,不迎其锋,反引其势,剑尖轻贴其剑脊,如舟行浪尖,借力一荡,人已掠至他身后三尺。
‘叶孤城’回身,剑如毒蛇回噬。
但她已不在原地。
剑光一闪,她出现在他左肩斜后方!
那是他转身时,气机最松、身法最滞的半息空隙。
剑未触体,他已知败。
他也知晓现在到了拼命之际,却见太和殿屋脊震颤,瓦片微响。
这惊人的剑势让已经确认不对劲的陆小凤都停下了要上前的脚步。
而在其剑势笼罩下的公孙兰却不退也不挡。
她剑尖垂地,身形如钟,静若止水。
而在剑影已至,风压如山时!
她忽而抬首,剑尖轻抬一寸。
那不是格挡。
是引。
‘叶孤城’剑势如潮,撞上那寸剑锋,竟如浪击礁石,反向倒卷,气机逆冲,直贯己身。
他瞳孔骤缩,因剑未伤人,已破其内息,溢散的剑气也撕开了他的易容面具。
这是一张枯瘦丑陋,一双眼睛深深下陷的脸。
他绝不是叶孤城!
而陆小凤曾经在南城老杜的身边见过这张脸,对方当时还是杜桐轩的护卫,只是为什么......
“你太急了。”
女子的声音从方云华口中说出,那本应是方云华的容颜也换作一张明媚艳丽的脸蛋。
还不等众人被她的绝美相貌怔住。
在其话音落下之际,她的身形也已消失。
那丑陋男子的眼前,只剩一道极细的剑痕,自殿脊蜿蜒至他脚下。
那是她三式所留: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
如笔走龙蛇,刻下他每一招的破绽、每一息的迟疑、每一分的虚妄。
他想退,已无路。
剑,自他身后,无声刺入。
自后颈入,穿喉出。
这是公孙兰的最后一招——罢如江海凝清光!
逐渐消逝的不仅是他的生命,还有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只是他仍旧站着,属于叶孤城的那柄佩剑也紧紧握在其手中,可他的眼神却已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