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说起方才没说完的话。
“我承认，我一开始是带着一些报复和赌气的成分的，后来我才发现，那老家伙本来就是抱着这个想法，才将我打落到这里来的。”
他说。
“于是这百亿年来，我不断挑衅天堂，挑衅祂的权威，甚至时不时和祂抢人，”顿了顿，路西法还是改了口，说，“不，这不能算是抢人——毕竟罪恶只存在于他们心中，而非是我所为。我的作用，只是控制好这一座能够容纳罪恶的狂热之城罢了。”
奥古斯特心说那确实有点糟心，这就好比你上司给你设了个局让你明升暗贬——起码在大部分人眼中，地狱和天堂是对等的，而路西法和上帝自然也是对等的，但实际呢？
不仅如此，你换到的岗位不说油水少了，那压根是一点油水也没有，一切都要从头做起，手头的人还全是一群刺头，一不留神就会没命……于是你想方设法管理好了这群人，后来发现这一切都在上司的掌控之中。
想想血压都高。
但凡这是个普通公司，奥古斯特都已经策划好怎么把这个上司弄死，好让自己上位了……不对，路西法好像已经实践了，只是他的上司是上帝，他也不出意料的失败了。
路西法继续说：“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已经准备认命了——我承认，那老家伙确实比我想的要深，而我也只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奥古斯特也跟着顿了顿，因为直觉告诉他，路西法后面还有个“但是”。
果不其然，路西法立刻说出了这个词。
“但是，我没想到祂还能更无耻一点。”路西法冷笑着说，“某天我忽然发现，地狱出现了一个噬人的真空地带。”
路西法所说的真空地带，就处于奥古斯特在经过那处前往地狱，能够通往大部分世界的必经之地。
起初，是有一部分恶魔和幽灵在前往或经过这个地方后，就莫名失去了踪迹，再也没有回来过。但尽管如此，地狱的住民还是对此不以为意，都猜测这些恶魔要么是在战争中死去了，要么就是趁机逃离到其它世界了。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消失的恶魔越来越多，已经严重影响到相当一部分城市的生产力了。
就在某位元首试图在地狱再次发起战争，好事的恶魔却找不到同好一起参与进这个好玩的事情后，所有人（恶魔）都发现了不对劲。
首先，有一部分恶魔对人间的兴趣并不大，可它们还是消失了。
其次，也是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这些失踪的恶魔，最后出没的地点，都是那处交界地。
等到事情越闹越大，一些城市甚至开始出现骚动，那处填充恶魔的大坑里的尸体越来越多之后，路西法总算开始正视起这件事。
——是的，路西法一直都知道，只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同样认为这些失踪人口要么是在战斗中死了，要么就是偷渡到其它世界了。所以，最开始路西法只是抱着死一些恶魔也没关系，好歹可以优化一下地狱的人口的心态。
直到事情走向开始不对劲，他总算意识到……这些恶魔的失踪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于是路西法亲自到这些失踪的恶魔最后出没的地方走了一趟。
其实严格来说，失踪的恶魔最后出没的地方并不固定，只是大都在交界地这个范围内，所以，路西法将这个地方就检查了个遍。
最后，他在三个位置发现了端倪——这几个地方似乎弥漫着一团叫人看不清摸不着，甚至感受不到事物意义的能量。
不过这个东西说是能量也不对，因为它里面“什么也没有”。
就像失忆后的奥古斯特第一次踏入*灰域*一样，路西法在主动踏入这片区域后，很快就明白了那些恶魔究竟是怎么失踪的。
或者说——是怎么被吞噬的。
这三个地方充斥着一股无序的能量，可一旦他进去，就会在里面失去对时间、事物以及意义的认知，路西法尚可抵御，勉强找回自我，可那些恶魔却做不到。
它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迷失在了这些物质之中——连身带心。
更让路西法感到惊讶的是，他居然无法处理掉这些物质……他尝试过所有手段，他甚至怀疑过这些物质是否是某方势力投放在这里的……又或者，是某位实力强大的存在？
他为此费了不少心力，可就是没有办法解决掉这些东西。
这还没完，没过多久，路西法就发现这些物质居然还会有意识地向外扩张，虽然速度不算快，可如果一千年，一万年呢？
它们很快就会弥漫到交界地连通的所有世界——包括地狱。
其它世界路西法管不着，但地狱是他的领地……而身为地狱之主的他，必须要想办法为地狱，为他自己隔绝掉这些东西。
于是，路西法在交界地停留了一段时间——主要是为了弄清楚这些奇怪的物质，以及它的来源，只是可惜他实在搞不清楚它究竟是怎么出现的，最后也只是不了了之。
不过路西法还是想到了一些办法——他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留在了万界交汇之处，以此来延缓这些来历不明的物质的侵蚀。
是的，他只能延缓，无法做到消除以绝后患。
不过路西法还是想了点办法。他提取了一部分物质——虽然他也搞不清楚原理是什么，但应该是靠他的疯狂思考……总之，他带着一部分后来被奥古斯特称为*灰域*的东西离开了。
有相当一部分路西法的近臣都知道，路西法回来后，就闭关了一段时间，没过多久，他就出来了，只是脸色非常差。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那以后，路西法对天堂，或者说——对上帝的厌恶更深了。
说到这里，路西法冷笑一声，说：“所有人都想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猜测，认为百亿年过去后，我仍然因为一次失败而仇恨上帝。事实是，我确实是因为失败而仇恨祂，但绝非所有人认为的那样。”
此时他们已经走过路西法伟大城池的三分之一的路程了，在踩上某座神似棋盘的巨石上时，路西法忽然回过头来，他看着奥古斯特，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他说：
“上帝比所有人都更早知道*灰域*的存在，祂隐瞒了它的存在，而后将我流放到地狱，仅仅只是因为——除了祂，就只有我能延缓这些东西的蔓延。而地狱，正是这些东西……最喜爱的温床。
“而这一切，竟仍在祂的掌控之中。”
话音落下，脚下的棋盘轰然碎裂，在纷飞的碎石块和泥沙中，奥古斯特分明瞧见路西法眼中划过几缕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