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没有回应奥古斯特,在走向地狱最深处那座苍白的巨大堡垒的途中,他平静地说:
“是的,我曾和天堂战斗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此后我用了百亿年的时间去偿还这代价。就在我折服于上帝的明谋时,我仍然认为自己比起祂,仅仅也只是差了一点——那时的我,对心术并不擅长。”
奥古斯特心说这是我可以听的吗?
有一说一,整个天堂和地狱就是上帝和路西法的狗……据点,他们就在这两个地方折腾,打架,累了就回各自的窝里休息……哦,现在是休战时间,不过看路西法的架势,可能马上就要结束了。
路西法才不在意奥古斯特在想什么,正如墨菲斯所说,他从来都是随心所欲的。
于是,在奥古斯特的注视中,他抬起一只手。
在他的掌心之中,有一团叫人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东西正浮悬于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奥古斯特的瞳孔之中的灰色立刻被金色所覆盖住。
——他眼中的世界陡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一片死寂的地狱此刻充满了凄厉尖锐的哀嚎,无数岩浆从地壳喷涌而出,擦着他和路西法的身体斜飞而出,而后再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上。
血红的天空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人脸,它们满脸痛苦,眼神空洞,却只能张大嘴巴无声地哀嚎。
而眼前这座由白骨铸成的,足以遮天蔽日的巨大古城——路西法的宫殿,也在奥古斯特眼中变成了长牙五爪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远古巨兽。
见到路西法,它立刻乖顺地趴下,盘踞在陡峭的悬崖之上,不再朝着奥古斯特的方向做出龇牙咧嘴的表情。
奥古斯特心说区别对待要不要这么明显啊!
俗话说来着都是客,虽然他是自己跑进来的,但好歹也算客人嘛!
路西法不知道能不能看见奥古斯特眼中的异样——起码奥古斯特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出一丁点端倪,他只是垂眼看着手中这一小团无形无色无味的物质,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他没有解释自己的举动,更没有说明手上的物质,可没有人比奥古斯特更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了——那是*灰域*!
路西法手上的这一小团*灰域*张牙舞爪,挣扎着要逃脱他的掌控……可却仍然无济于事。
似乎是注意到奥古斯特的视线了,路西法忽然挑唇一笑,说:“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一个陈述句。
奥古斯特抬起眼,直直看向路西法——这一举动让从踏进地狱开始就显得有些随遇而安随波逐流的人忽然展露出了自己的攻击性。
“我想,这或许不是一个秘密。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您是怎么看到这些东西的?”他说。
路西法哂笑一声,说:“如果是几万年前的我,听到你这个问题,恐怕会暴跳如雷,不过现在嘛……都无所谓了。”
说完,他猛地握拳,手上那团奇异的物质就骤然在奥古斯特的眼中消失了。
“最开始,我以为我坠入地狱,只是一次与上帝失败的交锋。毕竟我只是个失败者,所以,我接受了我的命运,成为了地狱的主人。”
奥古斯特还在思考路西法刚才弄出来的那团*灰域*,对于路西法再次突如其来的自我剖析,他心不在焉地附和了两声。
路西法当然也注意到奥古斯特的敷衍了,还是那句话,如果再早个几万年,路西法恐怕会暴怒,然后千方百计想杀了他,但现在……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奥古斯特,然后继续说:
“在当年的大战中,我的追随者,还有军队全都跟着我来到了地狱,哦,当时这里还不叫地狱,百亿年前,这只是一处什么也没有的虚无之地。
“再后来,我放任这些恶魔发挥自己的实力,发展自己的势力,而后党同伐异——它们甚至还会从其它地方引诱来自我堕落的灵魂,以及充满罪恶的……”
说到这里,路西法忽然轻笑了一声,重复了一句,说:“罪恶。”
奥古斯特没有说话,此时他的瞳孔已经变回了灰色。
他今天技能关了又开开了又关,如果“天人感应”能说话,怕是要破口大骂。
路西法也没再看他,而是率先迈步走向那座巨大的宫殿。
眼前的宫殿大门高耸入云,路西法抬起手,指尖只消在门扉上轻轻一点,大门就应声而开,发出悠远却带着几分刺耳的“咯吱”声。
路西法走了进去,一阵风吹过,奥古斯特的衣摆随着他的走动飘了起来。
就在此时,奥古斯特忽然感觉怀中一轻,低头一看,就发现教父不知何时飞了起来,轻飘飘地就浮在他肩膀的位置。
这多半就是路西法干的了。
奥古斯特不动声色地甩了甩方才一直抱着教父的手臂——有一说一,教父还是太沉了。
说起来,他一直盯着教父减肥,怎么就是一直减不下去呢?
他明明已经减少教父晚上加餐的次数了啊!
总之,起码在这一刻,奥古斯特是真心感谢路西法的贴心的——虽然对方明显是心怀鬼胎,但难道他拒绝有用吗?
当然没有,所以不如坦然面对。
奥古斯特默不作声地接受了路西法的好意。
只不过……他看着飘在半空中的毛茸茸的胖教父,有那么几个瞬间,担心教父会不会掉下来……不过地狱之主就是地狱之主,起码这个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想到这里,奥古斯特看向路西法的眼神都变得热情了一些。
此时路西法并不清楚奥古斯特在想什么,他没理会奥古斯特莫名变得热切的视线,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王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