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不胜正？不不不，亲爱的，这才不是邪不胜正。退一步说，什么是邪恶，什么又是正义？谁来定义邪恶和正义？因为主角是被伤害的一方？”
小丑强撑着站了起来，那根细管里此时几乎已经没了东西，只剩下几滴浑浊的液体犹如无头苍蝇一般在里面四处冲撞，与小丑的脖子交接的位置，发出“滋滋”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用吸管在吸食空了的易拉罐而发出的声音。
“不，无论他们如何挣扎，这一切都只是书写者轻描淡写落下的一笔，”小丑并不理会，他张开双手，整个人瘦骨伶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展开的十字架，“就像你和我——谁是正义的一方，谁又是邪恶的怪物？那全看命运的安排。”
“多么可悲，”他仿佛字字泣血，“无论我们如何努力，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隔膜，找到自顾自就对我的人生，对我的世界妄下定论的人……终其一生，我居然只能在一群纸片人中间清醒而又可悲地活着。”
“……”奥古斯特说，“你在演话剧？”
“话剧？不，不不不，那更非如此。亲爱的，命运远比话剧还要残忍，它就像一个弱智的学生在课堂上幻想某些不切实际的冒险，可其他的人呢？他们的记忆从何而来，行为逻辑又是什么？他们知不知道救世主在现实里只是一个门门科目都拿F的loser？”
奥古斯特没说话。
“亲爱的，别这样，看着我，睁开眼睛看着我——这是我第三次如此哀求你了，”小丑蹲在他面前，伸出一只手掰起奥古斯特的下巴，表情阴森地问他，“你为什么总是学不会正眼看我？”
奥古斯特被迫抬起头来，面对小丑的质疑，同样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很想告诉您我现在已经全身瘫痪，但我还能说话。不仅如此，我还想纠正您，从见面开始，这句话你一共只说了两次。”
“只有两次吗？”小丑松开手，往后撤开，尖声笑道，“不，远远不止两次！”
话毕，他瞬间变了脸，冷冷地看着奥古斯特说：“你，还有他，总是只看得见那些缥缈的东西，可我呢？”
“我不甘心呀，宝贝！”
小丑站了起来，一把扯开几乎吸干了他生命的管子，随手扔在地上。
口红和粉底在他的脸上糊作一团，皱在了一起，也让他的憎恶显得格外分明。
“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奥古斯特静静地看着小丑，半晌后，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窃取了命运的权柄。”
闻言，小丑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亲昵而又黏腻的声音从他干瘪的唇角里溢了出来，他说：“异想天开的孩子，主会原谅你的。”
“我从不异想天开，”奥古斯特平静地说，“你从一开始就在暗示我。”
*
从踏进这座迷宫开始，小丑的暗示就开始了。
无论是他特意在奥古斯特进入迷宫后留下的各种暗示，以及时不时会出现的幻觉，还是他刚才不断提起的威廉·科布，以及蝙蝠侠的事，都足以说明一件事——他和奥古斯特一样，确实都是从同一个时间节点回到这个年代的……说不定比奥古斯特回来的时间还要早也说不定。
不仅如此，他还非常清楚，在他们离开后的哥谭会发生什么事。
尤其是蝙蝠侠——奥古斯特更早之前的猜想果然没出错，小丑很显然非常关注蝙蝠侠。
尽管对方已经竭力让将矛头放在奥古斯特身上了，可就像人在找到了新的乐趣，却在短时间内无法轻易割舍掉自己过去的习惯一样，小丑总是会有意无意地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蝙蝠侠身上。
过去长久的习惯，哪会如此轻易地放下？
反正小丑不能。
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蝙蝠侠还是从小丑的嘴里说了出来。
但奥古斯特不得不提醒小丑说：“哥谭已经有了新的小丑。”
此人正是原先掉进了化学池子里，还能活着爬出来，并且还能光速恢复身体，回到哥谭搞事的红头罩一号。
而且严格点来说，这位并不能算是新的小丑，而是真正的，唯一的小丑。
因为眼前这位小丑，只能算是在红头罩一号变成小丑之前，凭借自己“先知”的能力，提前占据了“小丑”这个称呼的人。
听到他的话，小丑的表情阴沉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冷静，他嗤嗤地笑了起来，说：“你想激怒我？但很可惜，小丑叔叔一直都处在愤怒之中。”
奥古斯特很想笑一下——一般在这个时候露出微笑，会更容易激怒目标，从而让他更好掌控对话的主导权，但很可惜，他已经无法调动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肉，于是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小丑。
“好吧，好吧，”他说，“这些或许都无关紧要，对吗？”
“无关紧要？不不不，没有什么是无关紧要的，”小丑那双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眶似乎燃起了一簇绿色的火焰，看上去就像鬼火一般，“对我来说，一切都恰到好处。”
奥古斯特叹了口气。
*
这个故事并不算长，也并不难猜——起码对奥古斯特来说是这样。
一切都要从小丑一直挂在嘴边的命运说起。
很显然，和直到不久前才知道无尽家族的存在的（失忆后的）奥古斯特不一样，小丑在很早之前就知道了他们的存在。
众所周知，小丑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超级反派……大概吧，否则很难解释清楚他到底为什么会去调查无尽家族。
尽管无尽家族很少与人类进行接触，但并非没有——霍布·加德林正是其中之一。
很快，小丑就在几个死人的嘴里打探到了无尽家族的消息。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遇见了失忆前的奥古斯特……是的，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接触到奥古斯特了。
在追查无尽家族的时候，他遇见了据说与无尽家族的成员之一，睡魔关系匪浅的奥古斯特。
小丑认为只要跟着对方，说不定就能找到他想要找到的人。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奥古斯特答应了。
听到这里，奥古斯特有点迷茫地转了转眼睛。
他对此毫无印象，看来那又是失忆前的奥古斯特干的。
“但我讨厌你，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你永远都那么让人讨厌，”小丑阴沉地说，“我尝试过杀了你，但都失败了。”
彼时的奥古斯特，只会露出那副故作玄虚的微笑，然后看着自己一次次尝试杀他。
就算他真的侥幸把人杀死了，隔天，奥古斯特又会面带微笑地坐在他平日里就爱呆着的座位上——瘸子不喜欢走路，这很正常。
于是在哥谭呼风唤雨，无恶不作的小丑，在（失忆前的）奥古斯特身边，犹如一只可笑的老鼠。
失忆后的奥古斯特沉默不语，心说过去的我又不是现在的我，而且我都失忆了，冤有头债有主，我什么都没干啊？
不理解，也不尊重，但懒得反驳。
总之，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尝试杀了奥古斯特失败，并且对方还面带笑意地让自己早点休息之后，小丑破防了。
他先是把奥古斯特的所有财产——特指那些看起来就邪门的书全都砸了个稀巴烂，最后气冲冲地离开了，打算回到哥谭去。
至于无尽家族？
那只是小丑的又一次一时兴起，离开了小蝙蝠那么久，想必他们已经很想念他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小丑踏上了回到哥谭的渡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