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不存在,”妮可打了个响指,“所以这栋楼的商店全都一个个关门了,就连想要创业的、和军方有过合作的,也全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失败,离开了这里。”
说着,她略显失望地摇了摇头,说:“现在只剩下我……因为那些灰雾影响不到我。但我知道,它们把这里都诅咒了。”
“诅咒?”
“是啊,”她凝视着前方的画,并没有注意奥古斯特的话,“有时候我会想,就像楼下的书店老板说的那样——或许整个世界都被诅咒了?这是个多么危险的地方啊,从来没有什么是按照你希望的方式运作的。”
奥古斯特静静地听她说,脑海里思索着对方话语里可能潜在的信息。
顿了顿,妮可又说:“这就是大家喜欢角色扮演游戏的原因,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成为任何人,你可以一遍遍地尝试——就像您说过的那个穿着紧身服的小伙子一样,他叫……”
“蜘蛛侠?”
“喔,蜘蛛侠,好贴切的名字,”妮可回过神来,说,“总之,这在这么一个绝望的世界之下,总是很有意思……就像他,还有掷骰子,总是有某种固有的暴力在里面。”
话题兜兜转转,是怎么绕回到骰子上的?
该说怪不得对方是个骰子匠人吗?
这也太敬业了。
如果外面的灰雾……*灰域*真如对方所说,是资本排放的有毒气体,恐怕也会在对方纯粹的心态之下退避三舍。
可惜……直觉告诉奥古斯特,真相绝对不是对方说的那样。
不过也是,知道*灰域*的人本来就不多,就算是知情人,也不太可能会向无关人士透露这个。
而妮可依然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提到自己喜爱的事物,她的脸上慢慢洋溢出柔和的笑容。
“就好像你每次锻造骰子的时候,有些东西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结局,或者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风雨飘摇的世界,亦或者是,我们所在的地方只是一场游戏。但无论如何,非常感谢您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先生,”她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让这对骰子有了归处。”
奥古斯特知道,她说的正是自己定做的一百面骰。
尽管还没有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但奥古斯特却已经意识到,这对骰子对对方来说,一定意义重大。
而且,不知道刚刚对方说了什么,奥古斯特的脑中响起了类似机械发条转动的声音,他知道,这是某种技能出现判定了。
他轻声说:“听起来,这个游戏的重点在于胜利?”
“如果您以扔骰子作为判定的话,那或许是吧,”她说,“骰子只是一个人人掌控的死物,如果丢不出满意的结果,所有者随时可以重新投掷。大家都想要胜利,商业骰子和创业产业上要赢,爱与人际关系上要赢,政治上要赢,意识形态上要赢。这甚至还涉及了一大堆与物质相关的胜利,骰子正是为了这个而存在的。”
“可现实不是这样的,”奥古斯特说,“世界上并没有长立于不败之地的赢家,绝大部分人都在溃败。”
“是啊,要怎么避免失败呢?”
妮可惆怅地叹了口气,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这看起来像是烟鬼的习惯——但这里并没有烟草的痕迹,她也只能作罢。
好吧,对方居然在戒烟。
奥古斯特一时间不知道惊讶于这么一位秀气的女性居然是烟鬼,还是惊讶于对方居然在戒烟——看她的动作,戒烟的时间显然并不长,还不能很好克制住自己的对尼古丁的渴望。
奥古斯特认为自己已经没法从对方这里得到更多信息,于是他礼貌地冲着对方颔首,说:“看来我该告辞了……能问问我之后还能再找您定做骰子吗?”
妮可露出一个浅淡到有些模糊的笑容,说:“如果您下次还能找得到路的话——带上您的朋友吧,说不定能稍微扭转一下您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呢?”
奥古斯特愕然,心说我的形象怎么了?
他难道不是个普通的好人吗?
但妮可已经不再看她,而是盯着眼前的画看。
这让奥古斯特想起来,原本在纽约的商业楼看到她的时候,面前还有一扇真正能看到外面的窗户,这会却被一幅画所替代了,很难说对方是不是借着这幅画在看向外面的光景。
“因为我也担心外面受污染的雾气飞进来啊,先生,更何况,烟也会侵蚀我的身体,”妮可笑了笑,“接下来我还有事,您如果想要避开那些烟……雾气,可以试试后门的路——您从这里走出去,再绕几个弯就到了,那是我外出采购时走的路。”
*
奥古斯特带着收获离开了这栋楼。
如妮可所说,他还真找到了一扇小小的,通往后街的一扇门,当他吃力地推开门的时候,这扇门发出了年久失修的轰隆声,将附近飞起的猫头鹰都惊起了好几只。
就在奥古斯特准备把门合上的时候,一只小巧的白影从里面蹿了出来,擦着奥古斯特的侧脸飞远了。
“……”
奥古斯特沉默地用手指揩了一下被那道影子擦过的侧脸,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提摩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他说:“里面还有人……嗯?你怎么从这个方向出来了?”
他说完就快步走了过来,见奥古斯特半天没有说话,疑惑地说:“你怎么了?”
说着又急起来,说:“你在里面被污染了吗?这个污染医生能治吗?我们回去找蝙蝠……”
奥古斯特勉强地说:“我没事。”
“那你这是……”
“我刚刚好像被鸽子撞了一下,”奥古斯特说,“我在思考它要怎么在猛禽四伏的哥谭活下去。”
但他只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被白影抓伤。
鸽子,一种身上携带了大量病毒的生物。
提摩西也想到了这点,他仔细端详了奥古斯特的脸,随后视线发散到身体四肢……以防万一,他甚至拍了拍奥古斯特的肩膀,最后又回到他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确认对方确实没在里面受到什么伤害。
起码他现在的状态很好。
提摩西总算放下心来,说:“从你进去到现在,刚刚好59分钟——我一直算着时间。”
奥古斯特松了口气。
“所以,你拿到骰子了吗?还有……”提摩西问道,“你在里面是不是碰到了难以解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