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手杖轻轻点地。
“笃。”
“我劝您在按下按钮之前,好好考虑一下。”他说。
还没等阿玛迪斯说话,奥古斯特就打断了他说:“看看眼前的人——它是谁?”
“怪物!”阿玛迪斯不假思索地说,“它会变成我的母亲,会变成蝙蝠,然后诱骗我。”
“诱骗了你什么?”
“它……”
“它说的哪里有错吗?”奥古斯特问,“你是否承认自己杀了自己的母亲?”
“我没……”
“不,你有。”奥古斯特断然说,“你罹患严重的精神疾病,并且这种疾病是阿卡姆家族世代遗传的,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发病程度会愈发严重——你在日记里写过,你的母亲患有严重的自残倾向,可是,你找到过任何可能证明你母亲自残的证据吗?”
顿了顿,又说:“你说过,她在死前表情很悲伤,手臂也很光洁——一个自残的病人,会是这样的吗?”(见246章)
“因为我寸步不离地看着她!我的脑子没有问题!!”
“是这样吗?”奥古斯特不置可否,“那能告诉我,你第一次见到马丁·霍金斯,你们都聊了什么吗?”
“是……”
“聊了女人?精神病人?还是如何杀人?”奥古斯特用心平气和,却又带了点好奇的语气说,“你们聊了什么,让你决定杀了母亲,回来建造一家专门收容精神病犯人的疯人院,并且将马丁·霍金斯从毒气室里救了出来?”
“我只是……”
“你只是想救人,就像是你的潜意识想要你自救一样,”奥古斯特没有理会他,也没有理会身后提摩西和火柴马龙越发明显的呼吸声,依然沉浸在这种高亢得有些不太正常的情绪里说,“但与此同时,你依然没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说到底,你也只是个自私的杀人犯而已。”
“就像你在日记里提到的甲壳虫——它确实象征着新生,但你在自己母亲的床上塞满了甲壳虫,并不是为了让你母亲重焕新生,而是让你能够更加心安理得地看待你将要对自己的母亲痛下杀手这件事。”
顿了顿,奥古斯特干脆直白地说:“渴求新生的从来都不是你臆想中的母亲——而是你自己。”
身后的提摩西“哇哦”了一声,聚精会神地看着奥古斯特的背影。
学到了学到了,以后他也可以试试这种话疗疗法,说不定在对上大红和达米安的时候,还有点出其不意的效果呢。
“你想要把自己伪装成正常人,一个社会意义上的成功人士,一个照顾母亲、愿意为少数人发声的好人,为此你不惜伤害了其他无辜的人——你敢说,你难道没有想过那些被伤害的家庭,没设想过你的妻子和孩子出事的那一天吗?你真的对此毫不知情吗?你不知道自己留下马丁·霍金斯和她们,会发生什么吗?……可是你做了什么?”
奥古斯特一口气说完,而后喘了一口气,撑着手杖,又说:
“你是个可悲的混账,一个悔罪者,一个会自我鞭笞的苦行僧。但很可惜,这份工作并不适合你,你应该匍匐在那些受害者的脚下,向法官招认不利于自己的骇人听闻的证据。不论是什么把你变成了现在这幅德行,你完全清楚这都是*你自己*的错!”
身后的提摩西眨了眨眼睛。
他想说点什么,却被火柴马龙一个眼神制止了。
世界第二侦探的目光紧紧锁在奥古斯特身上。
他心中的猜测正在被证实——这个年轻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危险,也更复杂。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声说:“我绝对不要招惹这样的人。”
说完,站在前面的奥古斯特微微侧了测脑袋,好像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就在他心惊肉跳的时候,奥古斯特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看向涕泗横流的阿玛迪斯。
不愧是哥谭出身的高学历分子,在这样极端的刺激下,他居然把奥古斯特的话听了进去,嗫嚅着说:“可我该怎么办?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一切,已经毁了。”
他该做什么?
他还能做什么?
奥古斯特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语气说:“来吧,狠狠地批判自己。谁知道呢?你没准能从自己恶贯满盈的过去里发现一些非常重要的信息。”
“发现……什么?”
提摩西刚说完,就发现自己和阿玛迪斯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一旁的火柴马龙看着眼前的一片乱象,深知事情差不多已经解决,于是低声回答说:“发现他的妻女并没有出事。”
“啊?!”
这明显超出了提摩西的意料——演了半天的闹剧,合着人家压根没出事?
“这你又是怎么发现的?”提摩西凑到火柴马龙身边,用一只手挡住侧脸,小声地问道。
“刚刚那些都是为阿玛迪斯量身定制的幻觉,如果是真的,那完全没有必要把人都藏起来,”火柴马龙说,“这里的所有人,包括马丁·霍金斯,都不见了。”
顿了顿,又说:“另外,你们进来这里之后,还有看到那只浣熊吗?”
这下还真提醒了提摩西——怪不得他进来之后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原来是少了一只凶巴巴的浣熊。
而根据火柴马龙的经验来看,一般在外出碰上这种棘手的情况的时候,它和奥古斯特几乎总是形影不离的。如果它在某个时候消失不见,就说明奥古斯特对它有别的安排。
就比如现在这个时候——
就在阿玛迪斯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候,一只浣熊从门外来了个飞天大草,硬是把门给踹飞了,在地上滑行了好一段路,才在经过提摩西的脚边的时候,被他踩住了。
教父对他不满的嘟囔声视而不见,而是冲着懵逼地看着他的阿玛迪斯说:“小子,你的老婆和孩子我给救回来了。”
压根听不懂的阿玛迪斯脸上的茫然更深了,满脸狼藉,看上去相当滑稽,因而在教父后面走出来的小哈莉没忍住笑了出来说:“爸爸!你看上去真好笑,好像我们之前一起去看的那个话剧小丑哦!”
阿玛迪斯看着缓缓走出来的妻子和孩子,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提摩西将他心中的想法喊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