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解决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警方带走,房间里只剩下奥古斯特和渡鸦。
前者站在台上一动没动,刚回过神来的渡鸦这才飞到他身边,心有余悸地说:“你刚刚可真吓人……”
很显然之前那群恶贯满盈的家伙全都陷入了幻觉——它不敢思考奥古斯特是怎么做到的,却也还是因此产生了雀跃之情。
当然,它也不太敢站在奥古斯特身上了,可因为对方解决了杀死它的罪魁祸首柯林斯,心里也难以控制地产生了一股亲近之情。
可还没等渡鸦靠近,门外的风就携着冰冷的水汽冲了进来。
恰在此时,原本还站在台上笑意吟吟的奥古斯特却像是被切了开关的投影,霎时间便消失不见。
渡鸦惊了一下,它下意识转过脖子寻找奥古斯特的下落。
视线不抱期待地掠过原先奥古斯特坐过的位置上,却发现原本空无一人的位置上,赫然正端坐这本该站在台上的人。
“嗯?”渡鸦扑棱着翅膀飞过去,小心翼翼地站在对方面前的椅背上说,“刚刚那个也是我的幻觉吗?你什么时候坐回来的?”
此时奥古斯特的眼睛已经重新变为了浅灰色。浅淡的瞳孔总是让人感觉对方的注意力并不聚焦,而是越过自己在看什么东西。
此时渡鸦就有这种感觉。
它看奥古斯特发呆,也没再打断他,而是安静地等了一会,奥古斯特才兀自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说:“我一直都在这里啊。”
闻言,渡鸦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什么意思,我刚刚看到你站起来了啊,”它说,“难道从一开始就是幻觉?”
原先它还以为,奥古斯特布置的幻觉是从与柯林斯对峙开始的,没想到居然从他进入到这间会议室,就已经开始了。
而它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中了招。
恰好还因为它当时对奥古斯特产生了一丝恐惧之情,从对方的手背上跳了下来,更加无从察觉了。
……怪不得之前柯林斯的刀刃分明已经刺中奥古斯特的心脏,可对方却连一滴血都没有落下来。
合着在奥古斯特眼里,他们全是陷入幻觉,并且陷入无实物表演的神经病。
渡鸦很是无语了一阵子,好半晌后,它才在奥古斯特促狭的目光中,总算放松下来——很显然,对方是故意这么做的。
“是啊,一开始就是幻觉,”奥古斯特懒洋洋地撑着手杖说,“因为我懒得动。”
“……”
真的假的?
渡鸦不信,但它没有证据。
就在刚刚,它触碰到了幻觉中的奥古斯特站立过的地方,因此也短暂地共享了对方的视野——尽管没人说,可渡鸦就是打从心里这么认为。
这是它的直觉。
这个直觉救了它无数次,甚至能让它在还是人类的时候,能从地狱中死里逃生。
……除了在碰上柯林斯的时候。
想到柯林斯,渡鸦猛地睁大了豆豆眼说:“对了,柯林斯——他真的死了吗?”
无论如何,柯林斯可是睡魔陛下亲自捏造出来的噩梦,对方居然就这么死了,还死得如此轻描淡写……
奥古斯特脸上没有慌张,也没有骄傲,反而是饶有兴趣地反问渡鸦说:“梦也会死吗?”
“当然,梦也是会消失的,”渡鸦科普说,“不过,柯林斯这些由陛下制造出来的梦境很特殊……据我所知,这个宇宙里唯一能毁灭它的,只有陛下。”
或许还有其他的存在……怎么也不应该是一个声称是普通人的家伙能解决的。
不然柯林斯也不会让它,以及水手的天堂都如此畏惧了。
要知道,恐惧长存人心——除了凡人,他们这些产生了意识的梦境和生物,自然也会有不愿,或者不敢面对的东西。
而柯林斯曾经象征着这些东西。
“但他已经消失了,”奥古斯特漫不经心地说,“不会再出现了——起码杀了你的那个柯林斯是这样。”
除非墨菲斯之后创造出新的噩梦,还要给对方取名叫柯林斯。
想到这里,奥古斯特那双浅灰色的瞳孔中,隐约闪过一缕金线。
“不过说起来,那些罪犯今天全都被捕了,”渡鸦高兴地说,“你要是认下来的话,说不定就出名了……到时候就有数不清的财富和显赫的名声,说不定还能被女王注意到。”
“还伴随着数不清的麻烦,”奥古斯特说,“而我讨厌麻烦。”
“好吧,能理解,”渡鸦说,“话说,你最后对那些罪犯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随便说的吧?
还是直觉——它总觉得奥古斯特的话别有深意。
但面对这个问题,原本还有问必答的奥古斯特却面带笑容,不再说话了。
事实上,他最后说的话确实别有深意。
但也不是多么深沉的理由。
这些罪犯,有的或许会在监牢中度过余生,有的或许会在某种感召下,去往这个小镇中的某个庄园,亦或是漂洋过海,来到某个与火腿有着不解之缘的城市——哥谭(Gotham)。
他只是给了这些人一个机会……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全看他们自己。
至于是不是好机会,那不重要。
毕竟如果没有他,这些人也迟早会死。
嗯,睡前又干了一桩好事,真是意外之喜啊。
想到这里,奥古斯特嘴角微微一翘,施施然起了身。
他忽略脑袋里,还有从骨头缝里卷土重来的痛苦——比起之前,现在的程度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对渡鸦说:“现在,该说晚安了,马修先生。希望我们还有机会能再见。”
在他转身的时候,渡鸦马修注意到,在奥古斯特撑着的手杖顶端,不知何时嵌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骷髅头。
那是……柯林斯的骸骨吗?
毕竟之前柯林斯化成一摊流沙之后,对方确实从流沙上拾起了一枚小巧的骷髅头。
应该是这样的吧。
渡鸦迷迷糊糊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