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奥古斯特心想。
所以无论是什么生物,只要是有欲望的,那就是越缺什么就越想得到什么。
譬如眼前这位浑身上下凑不齐一个眼睛的家伙喜欢吃眼珠子……还真是意料之内。
这么想着,奥古斯特懒洋洋地说:“那倒不是。”
毕竟他也不是很想让对方回到梦之国度。
万一,他是说万一,墨菲斯这次又原谅了柯林斯,又把他回炉重造,那他,和那些被吞吃了眼珠子的受害者岂不是亏了?
依照渡鸦的说法,眼前的人……噩梦,已经是被返厂重置过了,可结果是什么呢?
墨菲斯尚未被囚禁的时候,就已经胆敢悄然利用自己的能力杀人。
而等墨菲斯被凡人囚禁,最后一道能压制住他的枷锁消失后,他立刻逃到了凡间,并且在短短的几十年里,杀了数不胜数的人。
这跟杀鱼取目有什么区别——更何况那些还都是人类,嗯,是奥古斯特的同类。
奥古斯特在思考,动作就越发散漫。
而这也恰好激怒了柯林斯。
但很显然,他并没有把这个不速之客放在眼里——即使刚刚他在看向奥古斯特的时候,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但他依然不以为然。
不过也是,比起那位高高在上的睡魔来说,区区凡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睡魔或许没有恐惧的东西,可人类呢?
柯林斯右手一翻,手间闪过一丝寒芒,一把短刀刀片被他抓在手里。
“那么,向我证明你的能力吧——和我干一架,证明你的理论是对的,”他脸上的三张嘴纷纷上扬,“而我,也有责任让你看看我在这个星球上学到的,痛苦与战争的艺术。”
说着,他抓着刀刃,恶狠狠地朝着奥古斯特冲去。
寒光在空气中划过,奥古斯特撑着手杖站在原地一动没动,站在角落的渡鸦与其他动弹不得的罪犯一样,抑制不住地发出紧张的轻呼。
几个呼吸之后,刀刃穿过了奥古斯特的身体,可奥古斯特却依旧没动,伤口处亦没有流出鲜血——那把刀就仅仅只是没入了他的衣服里,皮肉里,仅此而已。
柯林斯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说实话,”奥古斯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说,“我还是很期待您能将那些所谓的噩梦,能照射出我内心恐惧的手段用在我身上的。”
因为他也很好奇自己会害怕什么东西。
或者说,他内心最阴暗的东西,会是什么。
但可惜,柯林斯没有。
他太过傲慢。
而他的傲慢也会害了他。
到这个时候,已经超过了他正常休息的时间——天知道在这个时空,他的睡眠已经少得可怜,现在早点把这群闹腾的家伙解决掉,他也能早点休息。
是的,这就是奥古斯特主动过来掺和这件事的重要原因……之一。
柯林斯见他一动没动,有些纳闷,又用力往前刺探。
在他的动作下,刀刃倏地伸长,径直穿透了奥古斯特的肩膀,在他背后伸出一段距离。
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伸出来的刀尖上,并没有血。
那把刀就像是崭新的一样,雪白,一无所有。
而奥古斯特也像是感受不到扎在自己身上的刀锋,硬生生地往前走了一步。
相对的,柯林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奥古斯特的态度忽而变得有些轻慢——他真的很困了,再加上维持“天人感应”的时候,耳边还有一堆物件在窸窸窣窣地自言自语,于是他决定速战速决,
“不过可惜了,我们之间并不会出现任何战斗——我不认为这算战斗,”奥古斯特垂下眼,有些疲惫,“我曾经以为,一切的存在都是有意义的——即使是噩梦。它能教人有机会直面自己的内心,教人提防随时会扑咬上来的凶兽。但很可惜,你什么也不是,你不是什么杰作,更不是什么梦——你只是一个失败品,仅此而已。”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柯林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高温蒸腾,快要融化的流沙。
而一切的源头,便是自己和眼前这个瘸子相连接着的位置——那把他变幻出来的刀锋,赫然成了将他消弭的罪魁祸首。
所有人都能看到,前不久还在演讲台上意气风发,冷酷残忍的杀手,此时身形居然已经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可问题是,柯林斯是个人……或许不是普通人,他不是蜡烛,身上更没有自燃的迹象,人怎么会像流沙一样,连皮带骨一起往下坍塌呢?
这个过程对所有人——尤其是柯林斯来说,极其缓慢,也极其折磨。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一同变成沙子,最后消弭于世,这无疑是一种酷刑。
可同时,这个过程又无疑是飞快的,奥古斯特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眼前这个令全世界乃至梦之国度的居民都闻风丧胆的噩梦,就这样消失了。
而他曾经站立过的位置,则只剩下了一滩金黄色的流沙……就像是时间沙漏里洒出来的沙子。
如果柯林斯还有感觉,那他一定会想起来,这其实更像是奥古斯特瞳孔中缓缓流动的细沙。
但很可惜,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奥古斯特俯下身——那柄穿透了他身体的刀刃此时已经消失无踪——在细沙上做出了一个拾取的动作。
他知道,噩梦是这个宇宙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却又始终存在的东西。
墨菲斯或许之后还会创造出别的噩梦,但绝对不会再制造出一个如此狭隘的噩梦。
随后,奥古斯特捏着一枚手指大小骷髅脑袋,站直了身体,转身看向台下将惊恐溢于言表的罪犯们,说:“我牺牲睡眠,为诸位奉献了一出好戏,是不是?”
台下陷入一片死寂。
先前嚣张的,愉悦的,现在全都变成了惨白的脸色。
当然,绝境总是能将人的狠性激发出来。
也不是没有人在见到柯林斯的惨状后心生恐惧,打算放手一搏,此人正是活动的发起者,宁禄,但他也只是刚站起身,就被身后的一只手钳制住了动作。
“请坐,阁下,”奥古斯特礼貌地警告说,“我还没说完话呢——难道没有人教导过您,在别人说话的时候,应该保持安静吗?”
“……”
我们他妈都要死了,还安静个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