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一心不闻窗外事的法师还真不清楚,只能皱了皱眉,费力地从脑海里掏出一点自己仅剩不多的存货,不确定地说:“罗斯福成为你们国家的总统?”
毕竟作为一位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在美国历史上的存在感还是很强的,尤其是在最近几十年。
但奥古斯特却:“……”
啊?
他想问的是这些宗教组织以及魔法界和神秘界都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谁想到对方居然来了句罗斯福上台了。
他叹了口气,忽然回想起罗德里克方才在情绪激动之下念出来的几个名词,若有所思地说:“您刚刚念出来的都是神明吗?”
“当然,祂们是无所不能的神明,是万物定义的化身,”罗德里克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说,“这么多年来,无论我怎么恳求他,怎么威胁他,他都对我的一举一动视而不见……为什么?为什么?!看看我这松弛的皮肤,再看看我这迟缓得不听使唤的四肢吧!我甚至已经跑不动了……就连行走都必须依靠这跟该死的木头!!我不该老,我不该老去的啊!”
说着眼中闪过一丝血色,再一晃神,他居然流下了血色的泪水。
听着罗德里克对于自己虚弱且只能依靠拐杖或者轮椅行走的身体的指控,奥古斯特有点纠结地看向了自己撑在手心下的手杖,心说不应该啊,这玩意多方便啊,如果碰上有人抢劫,直接抡起拐杖就能防身啊!
至于四肢不听使唤,这里四肢不听使唤身体虚弱的又不止你一个!
奥古斯特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被无端攻击了。
但此时的罗德里克心神俱动,确实是个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此时他已经陷入了激动之中,大声咆哮起来:“没错!是活着,当然是活着!只是为了活着,只是为了活着!我只是为了活着!我要永生不朽,我要成为人上人,我要当那至高无上的主宰!”
奥古斯特看着他的眼睛,垂在身侧的手却冲着教父摆了摆,才慢慢地说:“是的,活着……多么简单的愿望,我们只是想活着……”
“是,活着,”罗德里克喃喃道,“但我还想要权力,和强大的力量,我应该掌控这些人……只有我有这个本事,只有我敢囚禁神明,我应该得到一切……”
“神明也是这么认为的,”奥古斯特轻声说,“但他必须要亲耳听到你的愿望,否则你说的一切,都只能算是梦想,对吗?上帝会重视那些每天都只能捧着圣经祈祷的信徒吗?”
“当然不能!”罗德里克说,“你说得对,我必须亲口……亲自告诉他!我的愿望!”
说着,他不顾还站在面前的奥古斯特,捧着手中的《抹大拉之书》,转身就走。
在他动作间,一张白色的纸晃晃悠悠地落了下来,还没等教父用钩爪抓住,一只手就忽然伸出,接住了它。
奥古斯特低头看向手中的纸,只一眼,就扬了扬眉。
而走在前面的罗德里克看不见奥古斯特的眼睛,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此时的状态不对,眼中闪过挣扎的神色,眼看就要清醒过来。
奥古斯特头也没抬,只是低声说了句“花”,一朵白色的兰花就从教父身侧的花瓶里飞出,径直落入他的手中。
与此同时,奥古斯特眼中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延伸到天花板的木质书柜瞬间老化,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变得摇摇欲坠,里面的所有书“哗啦啦”落了一地,并且伴随着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花瓶里的兰花在眨眼间变成了娇嫩欲滴的白色百合,花瓣上的露珠顺着花朵的纹理缓缓向着已经腐朽坍塌的桌面,或者说——木头滴落,并散发出安息香与麝香融合后陈朽又辛辣的香味。
露珠落下的一瞬间,犹如摧枯拉朽般,从木头之下缓缓爬出一朵又一朵的白色百合,一呼一吸之中占据了所有的空间。
紧接着,这象征着死亡的纯白之花从此处开始向地面蔓延,朝着远处蜿蜒而去,爬过奥古斯特的鞋子,仅仅越过罗德里克,连成一条空白且狭窄的道路。
眨眼间,这间庞大的图书室便成了纯白无瑕之地。
而罗德里克的脚下,很快也有透明的水珠漫上鞋面……那似乎正是催生出大片百合的露珠形成的河水,此时清澈得就像是一面镜子。
又或者,它此时有了一个更为妥帖的名字——冥河?
窗外传来乌鸦粗噶的叫声。
有那么一刹那,奥古斯特的意识恍惚了一下,仿若来到了不同于现实,更不同于他过往在“天人感应”的状态中感受到的任何空间,就像是来到了一处朦胧的居所。
他的意识仿佛穿透了世界的表皮,穿过了无形的边界,来到了世界的中脊,一切的辉光由居所之上发出,灵魂毫无缘由地颤栗起来,舒服得想要叹气。
而在居所之下,是一片林地,再向下,则是一片虚无的黑暗,居然已经有向上攀升的趋势。
那黑暗之中,似乎有一种令人熟悉的感觉。
那是……灰域?
还没等奥古斯特思索出结果,他的意识就感受到一股冰凉的拖拽感。
他倏地惊醒过来。
那片未知的区域在更强大的力量之下,不甘不愿地消失在空气中。
而在奥古斯特短暂的失神中,现实的时间再次缓慢地活动起来,罗德里克的一举一动像是被放慢了一般,眼中再次恢复神采,嘴巴翕张,一连串的咒语即将飘出。
奥古斯特皱了皱眉,快速将方才出现的幻觉抛之脑后,随后定下神来,一手抓着纸,一手抓着兰花——房间里唯一的一朵,弯腰放在脚下的河水中。
河水快速冻结,十分配合地接住了那朵兰花。
水面……或者说冰面清晰剔透,以冰为镜,映照出兰花的模样。
此时,除了眼前这块小小的位置,其余位置的河水就像是奥古斯特的理性,如烈火炙烤一般快速蒸发。
与此同时,冰层之下伸出了一只手。
当着奥古斯特的面,冰面忽地反转,这只手无端出现在了现实的一侧,并在折射进来的光线中,迅速凝作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