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已经感知不到任何东西,周围一切都是寂静的,他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听不到领带漂浮冲刺的破空的声音,更感受不到趴在他肩膀上的东西……说实话,他都要忘记它的存在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强而有力的声音。
“咚-”
“咚-”
“咚!”
心跳。
是我的心脏在跳动。
奥古斯特心想。
在他产生这个想法的一瞬间,眼前的领带忽然顿了一下,随即猛地向上冲刺——起码在他的视角看来,那似乎是脑袋向上的方向。
奥古斯特下意识循着光源看去,下一秒,他猛地怔住了。
那条花绿色的*恐怖领带*在向上飞行的时候,似乎在经过某个临界点的时候停了下来,随后,它开始往下倾斜,就像是一条缓缓流动的瀑布……或许是河流也说不定,可*灰域*之中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的存在呢?
随后,领带上各自为邻的图案缓缓向上漂浮,向下滚落、流动,脱离了织物的束缚,开始缓缓流动。
在那条化作巨大背景的领带的映衬下,这些脱离了本体的花纹微小得如同远古的星尘。它们汇聚、盘旋,随后从领带的顶端汩汩流下,落到地面,落到眼前,最终却成了一条漆黑的河流。
——在这片连*存在*本身都被否定的*灰域*之中,奥古斯特看见了银河。
这或许是他在*灰域*之中行走的奖励。
是……*灰域*的奖励。
*
“不,这不能算奖励,”就在奥古斯特还在愣神之际,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冷漠得毫无起伏的声音,“那本就是你的东西。”
奥古斯特觉得这个几乎能瞬间让人产生困意的声音有点熟悉,似乎在哪听过。
他回过神来,转身——此时的他似乎又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看向身后说话的人,说:“又见面了,先生——请问这里是哪里?”
出现在他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才在阿卡姆宅邸见过的墨菲斯……当然,是21世界的阿卡姆宅邸。
墨菲斯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说:“你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
奥古斯特狡黠地问道:“又是梦?”
“是梦,但不止是梦,”墨菲斯说,“也可能是*灰域*。”
果然,他知道*灰域*的存在。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隔壁世界的“先锋科技”都都到,没道理这边世界里几乎等同于秩序本身的存在不知道。
但奥古斯特只是看着墨菲斯,没有说话。
墨菲斯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往后仰倒,在他的身体落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一张椅子兀地出现在他屁股底下。
墨菲斯安然地坐了上去。
奥古斯特好奇地打量着他身后的椅子,说:“这是想象出来的,还是魔法?”
“这是无中生有,”墨菲斯淡淡地说,“人在做梦的时候,总是会无意识地将出现在眼前的一切东西都合理化——包括你能在这里看到我的存在一样。”
没错,在什么都不该存在的虚无空间里,奥古斯特居然能看见墨菲斯的存在,很难说这是bug,还是说他真的在*灰域*里面做梦了。
说起来,自从对方出现后,自己那原本已经糊成一团的脑子总算再次运转起来。
借着这个机会,奥古斯特在脑内幻想出一张舒适的软沙发,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紧接着将趴在自己肩膀上失去意识的浣熊拎起来,重新放在沙发的另一侧。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墨菲斯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忽地问起一个问题说,“你认为*灰域*是什么?”
“虚无,”奥古斯特想了想,又说,“实在界?”
实在界(The Real)是法国一位精神分析学家雅克·拉康提出的一个重要概念,它与象征界和想象界共同构成了人类心理结构的三重划分,而实在界则代表了所有无法被语言和符号系统描述或掌控的事物,它超越了另外两个概念的辩解,成为了一种无法被完全理解和控制的状态。
它有这么几种特征——不可言说,创伤,无限,以及必然,尤其是最后一种,这代表了一种人类无法掌控的,必然的走向,就像宇宙必然会诞生,随后走向毁灭,人总是会死亡,植物总是会生长最后走向枯萎……
当然,这不是说*灰域*就等同于实在界了,而是这两者总是无限趋近的,毕竟在奥古斯特看来,*灰域*应当是存在于宇宙诞生之际的东西。
想到这里,奥古斯特探究似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说:“这听起来似乎又和*命运*扯上关系了。”
墨菲斯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说:“你认为梦又是什么?”
“梦是人在睡眠状态下产生的无意识的表达。”
听到奥古斯特刻板又官方的话,墨菲斯艰难地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说:“你有了解过梦,这很好。”
他看上去应该很少笑,起码这个笑容让奥古斯特浑身汗毛都竖起了。
不过对方也无意一直维持笑容,在嘴角上提了几秒后,迅速回落,奥古斯特也总算松了口气。
没等奥古斯特说话,墨菲斯收回视线,重新开口说:“有人曾经告诉过我一句话,‘人在做梦的时候,*灰域*降临到头脑里’,或许在现在,这两者之间并没有多少区别。”
奥古斯特敏锐地察觉到一个时态词——“现在?那过去呢?”
“过去……”墨菲斯沉默了一瞬,“过去在消失,我们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现在。”
这话说得实在难懂,但奥古斯特却不认为对方是在搪塞自己,眼下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不想谈论过去,要么过去已经无法挽回——毕竟听起来,*灰域*实在不像是什么有益的东西。
但这句“人在做梦的时候,*灰域*降临到头脑里”……乍一听似乎有些离谱,但细想又确实存在几分合理之处——人在做梦的时候,确实会在自己对于现实世界真实存在的事物进行重构……这也是为什么,奥古斯特翻阅过的各种书籍论文中,人们对于*灰域*无效化的内容里,总是用他们能理解的东西进行描述。
“如果,如果灰域能影响人对于现实的思维,那在做梦的时候,人脑对于现实的理解应当是静止的,”奥古斯特慢慢说道,“那么在做梦的时候,灰域应当如何影响我的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