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员走到门后,一边抖着嗓子说“你让它走远点”,一边颤颤巍巍地打开了门。
——不是他找死,而是他清楚的知道,挡在自己面前的玻璃以及纸糊一样的墙壁,压根挡不住狮子的一巴掌。
奥古斯特也顺从地点了点头,随意地朝着狮子抬了抬下巴,狮子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在管理员胆战心惊的注视下,退了几步。
确定了这只狮子确实听眼前来客的话,管理员绝望地打开了门。
奥古斯特很快走了进来,管理员立刻把门“啪”地一声关上,并且快速落了锁。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一只毛茸茸的黑影越过他脚边,蹿了进来,并且追着打开管理室内的门的人跑了进去。
门外趴伏的狮子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想到主人的要求,没忍住用尾巴焦躁地拍打地面。
锁死大门的管理员转头刚想说话,就发现刚刚走进管理室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而那扇从他任职到现在始终锁死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打开,里面的黑暗似乎已经凝聚成实质,张牙舞爪地就要冲破门框,扑面而来。
换言之,怎么看怎么吓人。
而在哥谭,吓人这种东西,很多时候可不仅仅只是心理作用。
管理员用力咽了咽口水,欲哭无泪——前有狼后有狮,这算什么事?
他不会今晚就要死在这里了吧?
*
奥古斯特推开了那扇门。
如果一比一比对纽约那家书店的装潢布置的话,那扇通往二楼的小房间,差不多正好就是公寓的值班室里,那扇门的位置。
在踏进那扇门之后,出现在奥古斯特面前的不是想象中的楼梯,甚至还不是地面——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黑暗。
那并非仅仅只是视觉上的黑暗,这感觉更像是先前在往返现实与口袋空间两地的时候,经历的那片区域。
——这是*灰域*。
他从被诅咒的商业楼,再次回到了*灰域*。
奥古斯特没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事实上,他有时候打心里厌恶和畏惧面对*灰域*,但并非是人类对于未知的区域的那种敬畏之感,而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奥古斯特开始对*灰域*的存在感到亲近。
是的,亲近。
就像是长年在外跋涉的旅人,骤然回到了自己的家一样,奥古斯特同样对*灰域*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
可他能清楚地意识到,*灰域*绝非自己的归属。
所有他翻阅过的知识,都在不断重复一件事——*灰域*应当是世界的终点。
在*灰域*内,所有的事物都不存在,甚至连“不存在”这件事本身都不存在,就像是所有的事物、历史、矢量,所有人为制定出来的逻辑、文字,乃至从宇宙大爆炸之时就诞生的物质,在*灰域*之中,都没有了意义。
这对于一个人,或者……一个世界来说,不亚于一次重大的毁灭。
剥夺意义,归于虚无,或者说,*灰域*这就是虚无。
可现在,奥古斯特却对这样的*存在*,产生了归属感,无论怎么看,都让人觉得糟糕。
除此之外,在他身上,还有一件与*灰域*密切相关的东西——
奥古斯特从口袋里……或许是口袋里吧——那触感似乎更像是从自己的身体里掏出来的,总之,他摸出来了一条花绿色的领带。
这似乎是这片虚无之地唯一有形有色的东西——在它那浅淡的光芒的照耀下,奥古斯特也朦胧地察觉到,在自己的肩膀上,似乎还趴着什么东西。
反应过来的时候奥古斯特差点起了一身白毛汗!
他的肩膀上怎么会有东西?
是因为肩膀上长了巨大的瘤子,还是有什么东西站在上面?
如果是瘤子的话,为什么摸起来好像有些柔软……
尽管那条*恐怖领带*在隐隐散发着微光,但那点光亮仅能在这片区域里昭示自己的存在,对于照明没有任何作用。
奥古斯特若有所思地在自己肩膀上摩挲,却感觉自己的意识忽然有些混沌,直到手背上传来一阵尖爪抓挠的感觉——不痛,但能意识到自己此时应当是被攻击了,这才猛然惊醒。
奥古斯特:“……”
不对,这应该不是什么瘤子,这打人的力度……这好像是教父啊!
奥古斯特张了张嘴,但话语还没从喉咙里发出,就迅速消弭于周身的空间之中。
他干脆放弃了探查,毕竟如果这里真的是*灰域*,那么他确认教父存在的任何办法都是无效的。
奥古斯特想了想,干脆任由那疑似教父的存在蹲在自己的肩膀上,随后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条漂浮着的花绿色领带。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领带。
原本还像一棵雀跃漂浮的海草的领带顿时定住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0.01秒,又或许是二十年,总之,在奥古斯特逐渐冷却的注视中,领带总算动了起来。
它像是一支利箭,倏地向前射出,乍看很快,但奥古斯特却能轻松追上它……即使自己的肩膀上还背着一只沉重的东西。
奥古斯特起先还撑着手杖,一步一点地缀在领带之后,可过了不知多久,奥古斯特感觉自己好像踩踩了棉花一样的东西……当然,也可能他的脚底下压根没有任何东西,他就是这么平稳地踩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可这种感觉实在太过陌生,也不利于行走,于是奥古斯特干脆收起手杖,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踉跄着追在那条发光的绿色织物背后……是背后吗?
可能是前面,是左边,是后边……反正这里没有方向的概念。
不知道走了多久,这里似乎真的没有终点,无论怎么走,出现在他眼中的,始终只有那条领带,和深不见底的黑暗,很快的,黑暗也在眼前化开来,奥古斯特感觉自己似乎和周围的区域融为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