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很快反应过来,脑袋一格一格地扭回去。
直到此时,他才彻底反应过来,从火盆掉下来之后,他除了感受到近在咫尺的高温,以及围绕着他和那只狮子翻涌跳跃的火焰之外,居然没有任何一簇火花烧到他们。
并且——
除了火盆掉下来的时候,台下的观众的呼喊声大了一些,之后的声音就逐渐变小,直到此时此刻,那些往出口拥挤着的人,全都沉默着埋头往前走,始终一言不发。
如此诡异的场面,威廉却直到现在,直到那个男人出言提醒之后才发现。
也是在他反应过来之后的一晃神,原本那些还堵在门口的人群,瞬间消失不见。
威廉的心里泛起一丝寒意,他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那些先前看起来活跃不已的火焰不知何时安静下来,不再向外蔓延、扩散,看上去就像是一处虚假的布景一般。
而那只早该死去的狮子,迈着优雅的步伐,径直穿过火焰,毫发无伤。
随后,它从舞台上一跃而下,迈着优雅的步伐朝那个坐在观众席中央的男人走去。
此时,那只瘦弱,却体型依然巨大的狮子不再呲牙咆哮,而是顺着他的小腿趴伏下去。
而那个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的男人此时正撑着下巴,宛若高高在上的国王。
他那双金色的瞳孔闪烁着摄人的光明,此时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威廉,仿佛在观赏一出精彩绝伦的演出,完全看不出先前的马戏表演时的困顿。
站在高台上,威廉甚至能看到那只狮子偷偷蹭了蹭他的手。
这到底是……
*
奥古斯特回过神来,敷衍地摸了摸不停用脑袋蹭他的狮子。
不对,严格来说,是狮子的行尸。
是的,教父在探查这家马戏团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只被人随意地扔在帐篷里的狮子,在看到它的时候,身上甚至已经爬满了苍蝇和蛆。
这自然也是他们在不停切换语言交流的时候,教父找准机会告诉他的消息。
因此,在那个躲在角落里的人对着火盆下手,又冲上台子,似乎对着威廉说了一句什么话导致对方神情怔忡之后,奥古斯特就意识到——机会来了。
他立刻借着偶然对视上的机会,故技重施——再次使用仪式,攻入威廉的心防,在不对他看到的场面进行大幅度修改的情况下,让对方顺理成章地以为,自己仍然身处火场之中。
紧接着,奥古斯特立刻使用*抽芽行尸*,操控狮子行尸,叼着从马戏团里偷偷盛来的水桶四处奔走,将还没变大的火熄灭。
这也是威廉会看到空气微微扭曲的原因,不是因为高温,而是因为水泼出来,自然会在视线中产生扭曲折射。
而被奥古斯特点醒之前,因为发生重大事故而惊恐不已的观众以及其他演员,也早就逃离了这里。
尤其是前者,动作可以说是非常快速且毫不拖泥带水了——这就是天天直面灾难的哥谭人的逃生水准。
至于奥古斯特为什么要这么做……
“抱歉,我只是想让您相信我,我没有恶意,毕竟如果想动手,那您现在绝无可能还能站在这里,”奥古斯特站了起来说,“我想说的是,有人盯上您了。”
威廉站在因为被火焰燃烧过,一片漆黑却潮湿不已的舞台上,犹疑不定。
“什么意思?”他讷讷地说,“刚刚——”有个人告诉我我母亲被人杀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立刻惊醒,没再继续往下说。
奥古斯特走到了观众的出口,笑吟吟地冲着威廉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说:“如果您相信我的话,还是往这边走吧?”
威廉深吸一口气。
*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再跟着奥古斯特的脚步疾走——见了鬼了,一个跛脚的瘸子怎么能走这么快!
快要走出马戏团范围时,威廉忍了忍,总算没忍住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在他们身后,大部分马戏团的工作人员全都在忙着收拾起火的舞台,以及对慌乱又愤怒的观众道歉。
而他们,全都对奥古斯特两人,以及那头狮子视而不见。
从火盆砸下来开始,直到现在,威廉就带着一肚子疑问。
并且,他现在急不可耐,想要赶回家看看母亲的情况。
但那只该死的狮子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他不敢冒险。
他再次看向身侧的人,问道:“你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我是一个被好心的哈利先生收留了一晚上的流浪汉,”奥古斯特不太确定地说,“还是一个好心救了您一命的好心观众?”
“……”
沉默之中,奥古斯特缓和了语气说:“别担心,您的母亲没事。”
威廉瞪大了眼睛说:“你怎么知道?”
他母亲出事这件事,只有他,和那个袭击了马戏团,造成巨大混乱的神秘蒙面人知道!
难不成……
看着一下变得更加警惕的威廉,奥古斯特叹了口气说:“因为有人在保护她。”
“谁?”
“就是那只浣熊,”奥古斯特温和地说,“还记得吗,就是那只有幸被邀请上台,和您同台演出的浣熊,它叫教父。”
“什么教父(godfather),我不信教——不对,”威廉猛地回过头,看向奥古斯特说,“它去保护谁?!”
看着声音几近劈叉的威廉,奥古斯特微笑地说:“如果您的听力在那场小火事故中出现了问题,那我愿意再重复一遍——它去保护您的母亲,免遭人杀害,听清楚了吗?”
“……”
威廉深吸一口气,用力咽了咽口水,他还想说点什么,可当目光触及身后那只亦步亦趋的狮子时,又倏地噤了声。
狮子都能死而复生,那一只浣熊能接住他的飞刀,还能击退杀手又有什么奇怪的……想想都很奇怪啊!
事发到现在才过去多久,它又是怎么一眨眼就跑到他母亲家里的啊?!
威廉崩溃地捂住脑袋说:“我是不是有精神问题?其实我现在还在做梦,梦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