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对于小刀的把控确实非常完美，在表演过程中，没有一把刀伤到顶着苹果的教父，反而是全都擦着它的身体轮廓，扎入它身后的木板上。
所有观众都围着扣人心弦的表演欢呼起来。
奥古斯特却不为所动，反而是在这个最人声鼎沸的时候，忽地看向了舞台后的某一处位置。
*
对于现在的威廉·科布来说，纳撒尼尔·哈利的存在，不亚于他的父亲。
自从他的亲生父亲因为桥梁意外事故身亡之后，他和母亲相依为命了好几年，也恰是在他们最为艰难的时候，哈利先生收留了他，允许他留在自己的马戏团学习技艺，以此赚取能够养活他和母亲的钱财。
不仅如此，由于马戏团常年在美国巡回演出，他也因此名声大噪，此次回到哥谭，威廉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待遇。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哈利先生带给他的。
他一定要好好报答对方。
抱着这样的心态，威廉于是开始准备回到哥谭后的第一次，也是他人生中的第无数次飞刀表演。
不过，在表演之前，哈利先生忽然找到他，和他提起了一件事……一份新工作。
其实按照威廉的理解，那应当算得上是一件好差事，可对方话语里的审慎，却让他有些犹豫不决了。
这也是他会主动找上那个自称是布鲁斯的男人的原因——哈利先生提到过此人，却语意含糊不清，这让威廉好奇不已。
只可惜他并不擅长和人沟通，因此在他试图向此人打探消息的时候，却反过来被对方套了话。
幸好火柴马龙来了，如果不是火柴马龙……可为什么要是火柴马龙？
他不喜欢火柴马龙。
想到这里，正举着一枚小刀，对准抱着苹果瘫在小椅子上的浣熊的威廉，没忍住叹了口气。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全身心投入到这场演出，才能不辜负哈利的栽培。
然后，他就可以回去看望许久未见的母亲了。
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往家里寄钱，想必妈妈现在一定过得很不错。
看着眼前打哈欠的浣熊，威廉心想。
*
台下的观众，以及躲在后台的工作人员全都屏息等着台上的杂技演员的动作，在某一时刻，奥古斯特甚至觉得他们的呼吸都处在了同一频率。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他自己，又比如——
第一声尖叫从观众席上响起，紧接着，几乎所有方才将目光放在舞台上的人都叫了起来。
很快，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机关一般，原本还在席上狂欢欢呼的观众全都互相推搡着涌向出口。
不仅如此，其他缩在后台的演员也大大吼着从台子后方的出口跑去，就连哈利先生也不例外。
但凡动作再慢一点，从舞台上不断向外蔓延扩散的火焰很快就要灼烧到他们的皮肤上。
但除了他们，依然还有人留在原地没动。
威廉怔愣地看着被那只其貌不扬的胖浣熊，此时它爪子里握着的，是不知从哪掏出来的枪，在它嘴里，还叼着一把他原本要扔向苹果的飞刀——这绝对不是他扔得不准，即使是刚才，就在刚才……
就在他头顶的火盆忽然照着他的头顶直直砸下来的时候，一只不知道从哪来的瘦弱狮子从后台冲出来，将他顶开了。
这一举动让威廉浑身寒毛直竖。
因为当他看到这只救了他的狮子的样子，或者说，是看到爬满了这只狮子眼眶的藤蔓，以及它头顶上的一道浅疤后，威廉才想起来——这是一只死去的狮子。
严格来说，是前几天，因为长途跋涉而导致食欲不振还是水土不服的什么原因……总之，刚到哥谭没多久，也就是今天早上，就咽了气的狮子。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在忙着准备今晚的演出，并且他们此时正处于市区，因此，在哈利先生的授意下，这只狮子只是被人随意地扔在帐篷里，等着表演结束再做处置。
说起来……这只狮子，是被扔在哪顶帐篷里来着？好像就是后面那顶？
无论怎么样，它都应该死了！
威廉站在原地，忽然陷入了怀疑。
但这依然不是他不要命站在火场中心发呆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就在刚刚，就在火盆砸下来的时候，一个浑身穿着黑衣，蒙着脸的男人借机冲上来，低声告诉他——就在前不久，他的母亲，被人杀了。
火盆里的火在接触到舞台上的布料以及木材后，火舌立刻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舔舐了上来。
看着兀自陷入愣怔，已经被火烧到衣摆的威廉，以及方才躲在暗处对舞台头顶的火盆下手的神秘人转身就跑，教父没忍住“啧”了一声，随手将扎在身后木板上的飞刀往缀在慌乱的人群末尾的人扔去，就踩着那只还在冲着火焰低吼的狮子，径直朝着那边飞去。
人堆一顿，很快动作就更加剧烈，挤挤攘攘地又往出口走去。
眼看周身的空气已经因为高温扭曲起来，威廉深吸一口气，不再关注那只诡异的狮子，扭身就要往后台的出口跑去。
不管怎么样，他得先活下去！
首先，他的动作得快，避免被狮子攻击。
这么想着，威廉刚迈开脚步，那只狮子忽然朝着他低吼起来，踩着那只有脸大的爪子，就朝他冲了过来。
威廉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飞刀就要扔出去，可一道声音却从身侧传了过来：“它不会攻击您，不过如果您执意往后台去，就不一定了。”
还有人没走，而且还在看他！
威廉在一边缓缓后退的间隙，一边分出心神循着声音看去。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坐在观众席中央位置的男人，脑子有些迟疑地思考着——这不是布鲁斯吗？
这里起火了，而且火势凶猛，他为什么还不跑？
而且，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的声音为什么会这么清晰？
“可能是因为，那是幻觉，”那个叫布鲁斯的男人一只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您难道不觉得奇怪，为什么您分明在起火之后，就一直站在台子上发呆，可火却一直没有烧到任何人？”
威廉下意识就说：“当然是火势蔓延得比较慢……”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