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看着疾驰而来的警车，和蛮不讲理的警员，杰森眼睛一转，趁着那个黑肤男人不注意，一把扯走了他挂在腰间的钥匙。
他记得，这人是开着一辆车来的，就停在不远处。
他之所以会注意到……当然是因为此人的车胎就在杰森的拆卸名单里了。
很快，中了GCPD的警员枪的男人捂着脖子，踉跄着往自己刚启动好的车跑去。
然后，车开走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男人有了个新的名号——蝙蝠侠。
自那以后，杰森总是会有意无意地观察这个人。
他知道蝙蝠侠今天打击了多少个药贩子，如何将戏耍法尔科内，如何联合那个戈登肃清GCPD。
再然后，他注意到了奥古斯特。
杰森不能否认，奥古斯特几乎将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在此之前，杰森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有一个不知所踪的父亲，一个嗑嗨了还会家暴的母亲，身后还带着一大群和他一样倒霉的流浪儿。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杰森开始无意识地学习蝙蝠侠的行为，莫名其妙地将跟在他身后的小屁孩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即使因此被打得鼻青脸肿，也没想过放弃。
那都是和他一样的倒霉蛋。
想必那些眼高手低的老爷们是不会注意到哥谭这些阴暗的小角落的。
可杰森永远也忘不掉，拖着重伤的身体，顶着GCPD的追捕，还要去救下险些被大货车撞死的老人的蝙蝠侠。
他忽然觉得——如果放任蝙蝠侠在这个无人在意的房间里疯掉，乃至死掉，那这个遍地都是烂人的哥谭，还能看到希望吗？
甚至在这个时候，还有一个观众——就是他杰森。
到时候，他是罪人吗？
甚至奥古斯特，也特地叮嘱他，要将蝙蝠侠救出……如果蝙蝠侠没法逃出去，万一牵扯到奥古斯特——
此时他的脑海里又响起了奥古斯特的声音——
“如果蝙蝠侠有危险，你要救他吗？”
杰森撇了撇嘴。
其实仔细说来，除了家里那个只会给人添堵的老母，他在哥谭也没什么价值，更何况，这个毒气未必就会致命。
这么想着，杰森没忍住咧了咧嘴。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他的手在楼梯扶手上打了个寒颤。
这间狭小的密室里有种酸涩的味道，像下过雨又发了霉的病号服。
杰森没再犹豫，而是屏着呼吸，大步冲到蝙蝠侠面前。
他阴沉地打量着死死抓住蝙蝠侠手臂的疯子脸上的防毒面罩，最后对上了蝙蝠侠颤抖的手臂，撇了撇嘴，快速劈晕了身后不断念叨着“阿卡姆”、“地狱”之类词汇的疯子。
一旁的蝙蝠侠脸色灰白，就像是被掏空了灯芯的灯笼。
杰森一把薅下自己脸上的大把口罩，学习他先前给人扣防毒面罩的力度，将口罩扣在了蝙蝠侠脸上。
……虽然聊胜于无，但好歹也有点用吧。
最后，他把自己裹进几层薄薄的塑料里——
尽管不用看都知道他现在的形象很可笑，但他相信自己总能拖住几秒钟的时间。
足够他把蝙蝠侠拖到楼梯上。
但杰森没法保持屏息如此长的时间，不可避免地，他也吸入了一部分的毒气。
但不知道算不算运气好——这里的毒气已经变淡了许多，自己的状况远没有眼前的这两个人严重。
……或许这才是他突然在这种时候开始忆往昔的原因？
加把劲吧，杰森。
就像过去一样。
他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空气像是刀子，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而刺痛，杰森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松紧带死死勒着，耳边甚至传来了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杰森知道耽搁不得，他艰难地搀起比他高大得多的蝙蝠侠，又在蝙蝠侠无意识地挣扎中，翻着白眼揪住了那个已经陷入婴儿般睡眠的疯子的后领，一脚轻一脚重地往楼梯口艰难走去。
在几个极其克制的细微呼吸中，杰森的视线开始漂移，周围的东西就像是被抹在白纸上的油彩，渐渐没了边缘。
哈，你欠我的，蝙蝠侠，杰森心想。
如果得到了蝙蝠侠，或者说，得到了布鲁斯·韦恩的人情，那他日后……
日后会怎么样？
杰森不知道。
他只能听见脚步声，有东西拖行的声音，还有自己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他的眼前已经开始出现幻觉。
他的母亲，凯瑟琳尖锐的笑声响起，不断张合的嘴巴里，吐出一个个恶毒的字眼——
“杂种，”她轻蔑地看着杰森说，“滚出去，我不是你的妈妈。”
与此同时，在他耳边还有一道沉重的呼吸声——它来自蝙蝠侠。
蝙蝠侠还活着，他还在动。
杰森咬了咬牙，再次用力往前迈开一步。
杰森仅存的意识已经不多，他干脆咬着牙对不知道还算不算清醒的蝙蝠侠说：“奥古斯特说要你去阿卡姆宅邸，他需要你的帮助……你必须去！”
蝙蝠侠没有说话。
就在他把人拖到楼梯口，打算分两趟来回，把人分别运上去的时候，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猛地从上方冒了出来。
“嘿，有人……哦！杰森，是你！”黄色的身影惊喜地说道，“太好了，需要帮忙吗？……嘿，蝙蝠侠也在这里，阿……便士一，我找到蝙蝠侠了！”
*
两个小朋友，尤其是迪克，使出了全身的劲儿，才总算把中了恐惧毒气的人扯上来。
杰森的意识还算清醒，在从地下的密室上来后，他瘫在地上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