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间病房的门就大咧咧地敞着,里面的装潢和样板房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可以照明的工具,更没有床。
在病房的角落里,一个面目狰狞,甚至已经有些血肉模糊的病人,这会正不断发出声嘶力竭的叫声,四肢乱蹬。
门就在他几步之外。
可对方宁愿在原地打转,却不敢更靠近门口一点。
而在他手上,还沾有不知名的血肉组织。
不,不是不知名。
蝙蝠侠沉着脸,大步冲了进去。
那就是对方的皮肉。
严格来说,这居然是蝙蝠侠第一次正面接触被恐惧毒素伤害过的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绝望的飞蛾,正在火光的炙烤下,惊恐地来回飞舞,却怎么也逃不出去。
而作为液体,甚至是防不胜防的气体,再多的预防办法,总是会有纰漏的时候。
蝙蝠侠本想冲进去把人拖出来,以防生变,但当他整个人都踏进这间神秘病房时,门槛处的装置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大门“啪”地一声就合上了。
与此同时,病房天花板角落的管道,在“呲”的一声后,猛地喷出了厚重的气体,光是嗅到味道,嘴巴就一阵发苦。
……恐惧毒气。
蝙蝠侠随手将腰包里的绳索团成一团,足尖一点,就将绳索团塞在了管道出风口。
更多的气体被堵在了管道里,可为时已晚——在刚刚的时间里,恐惧毒气已经差不多挤满了整个房间,雾茫茫的一片,让他几乎看不清那个病人的身影。
蝙蝠侠从随身携带的腰包里,翻出了防毒面罩。
*
腰包空间有限,因此,在准备道具的时候,蝙蝠侠只放了一个防毒面罩。
在眼下这个情况,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和思考,就将面罩扣在了病人脸上。
蝙蝠侠沉默地看着在自己的钳制下,依然挣扎着要抓向他的神秘病人,快速思考,如何能在这样的情况下逃出去。
他在这里已经耗了不少时间,按照原本的计划,今晚在救出病人后,他应该马不停蹄地就赶往阿卡姆旧宅,寻找线索,并且顺便把可能已经进去了的奥古斯特扔出去。
但眼下他彻底被困住了。
这间特殊病房的墙壁和玻璃,都是用各种坚硬的材料建筑而成,周围眼前这扇门,甚至只能从外面打开。
至于信号——也断开了。
蝙蝠侠紧抿嘴唇,用他腰包里的蝙蝠镖,以及手臂上的装甲用力卡在门和门框之间来回滑动,最后,他几乎费劲了力气,总算将控制这扇门的电路板切开。
门内的气体总算往外扩散出去——尽管空间不大,但聊胜于无。
但此时,他的耳边已经开始出现朦朦胧胧的呼喊声,这说明恐惧毒气正在侵蚀他的大脑。
其实这未必是什么坏事——切身体会过恐惧毒气的作用,他也能更好地对症下药,方便日后制作出有针对性的解药。
……但不能是现在。
他要把人救出去。
蝙蝠侠咬了咬牙,折返回去,将被病人扯下来一点的防毒面罩更用力地扣在了他脸上,面罩的边缘,几乎要将对方脸上的肉挤出来。
他想要给病人一个手刀,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带着一个几乎没有行动能力的人逃离这里,成功率远比带着神志不清的病人要高。
但他现在的力气,远远不够他劈晕病人。
从毒气被喷洒出来,到他给病人扣上面罩,在到他切开大门,时间也仅仅只过去了几秒钟。
但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他还是不受控制地吸入了一些毒气。
按照他目前掌握的,关于恐惧毒气的作用,大致是……吸入后,受害者会产生幻觉,而吸入者认为最可怕的恐惧会立刻出现在眼前。
因此,没有任何意外的,蝙蝠侠听到了托马斯和玛莎的声音。
紧接着,他们出现在了他面前。
托马斯和玛莎脸上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惊惶,和不舍上,他们半阖的眼睛里,缓缓流下一串红色的血泪,越靠近地面,血色就越淡。
到最后,看起来竟像是一颗颗白色的珍珠,在地面上不停地滚动,弹跳。
最后,缓缓汇聚在一张五元的纸钞边上。
托马斯和玛莎的胸口上破开了一个巨大的血洞——那远非一把手枪能打出来的大小,可周边却泛着一层又一层烧焦的痕迹。
他们缓缓睁开了眼睛,用他们那空洞,却又泛着血色的眼睛看向布鲁斯。
枪声响起了。
布鲁斯好似回到了八岁那年的犯罪巷。
其乐融融的家人,一个为了五美元,愤而开枪的混混——他不知道,只要他开口,好心的韦恩夫妇总是能给予他远超五美元的帮助。
可惜,他不知道。
可恨,他不知道。
他扣下扳机,男人和女人应声而倒,血色快速在衣服上洇开,蜿蜒着在地面上蔓延,很快变成一洼血泊。
被扯断的珍珠项链在地上来回翻滚,停在托马斯已经捏出来的五美元边上。
最后,一只粗糙的手,将钱扯走了。
布鲁斯就坐在父母的尸体边上,看着他们的脸色迅速变得惨白,看上去,就像是他画画时用的纸。
惊雷乍响,和他的眼泪一同落下的,是带着腥气的暴雨。
在这之后,他不断回忆这个夜晚,却也开始畏惧回忆。
这是布鲁斯决心化身为蝙蝠侠的动力,更是他恐惧的源泉。
在此后的无数个日夜,他的视线总是会从托马斯和玛莎背后越过,挣脱他们护住自己的手臂,陡然升高,看向那把烂大街的手枪。
最后,那枚子弹总是会射出,越过时间长河,回到这一刻,直直没入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