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乔纳森回答,奥古斯特就继续往下说:“我想,这个人的童年一定过得不太幸福。”
“原生家庭?”乔纳森冷嘲热讽似的说,“好像在某些人看来,什么事都能和一个人的童年,原生家庭扯上关系,你知道心理学——”
“嘘,请不要打断我,博士(Doctor),”奥古斯特轻声说,“就把我们这次对话当成一次诊疗吧。”
虽然他对乔纳森用了这个似是而非的称呼,但此时此刻,在这场对话中,奥古斯特更像是上位者。
尽管这次对话的主导权已经隐隐跑到奥古斯特身上,但乔纳森依然没有多着急,只是用力摁了摁手上的笔,冷冷地说:“虽然我觉得是在浪费时间,但我想,既然你是我的雇主,布鲁斯·韦恩的朋友,恐怕我想赶走你,之后你还是会回来的了?”
奥古斯特做出一副惊讶又钦佩的表情说:“您的聪明让我自愧不如。”
乔纳森:“……”
草。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眼前这个家伙,好歹看着也是个相貌堂堂,像是个(曾经)身世不错的人,怎么如此不要脸而且每句话还都在别人的雷区上来回蹦跶?
不说和传说中刚正不阿的戈登了,此人就是和那个草包但彬彬有礼的韦恩也完全不是一个性格的,他们到底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难道说这就是异性相吸?
失策。
这一刻,乔纳森感到深深的懊悔——为什么在看到此人的时候,自己没有表现得更坚决一点,立刻甩上门把门焊死,拒绝让人进来。
但他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思索间,乔纳森更加用力地抓住了手里的圆珠笔,拇指放在顶端的按压杆上,微微颤动起来,要按不按。
像是没注意到对方的举动,奥古斯特镇定自若地笑起来说:“请别担心,我真的只是来和您探讨关于恐惧和焦虑之类的问题,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的。”
说着,他指了指身后角落天花板的位置说:“那还有监控呢。”
听着他的解释,乔纳森漫不经心地想着,这家伙不会是觉得自己在担心被袭击吧?
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这么想着,乔纳森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但语气依然淡淡的,他说:“你说研制恐惧毒气的人童年不幸福——然后呢?”
“这就要说到这个人有多不幸了,”奥古斯特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我们姑且就当勾起此人对恐惧的狂热,应当是由他的亲人勾起的吧,父亲或者母亲,亦或是他的祖父母之类的——您知道的,在哥谭这个鬼地方,发生什么都不算奇怪。”
乔纳森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奥古斯特完全不介意他的阴阳怪气,只是接着说:“此人如此在意恐惧,我想,是不是他小时候就直面过恐惧呢?
“譬如说,他父母或许就恰好是专门研究恐惧这一情绪的专家,随着实验的推进,他们无法在动物身上得到更精准,更完善的数据,于是,他们开始将目光投注在自己的同类身上。”
乔纳森猛地抓紧了手里的笔,但脸色依然没有多大的变化。
“但是他们去哪找到这么多愿意进行这种没有任何保障的实验的人呢?他们当然也可以把人绑回来,罔顾实验体的意愿,直接开展试验,”奥古斯特缓缓说道,目光仿佛穿透了乔纳森,看到了他身后那一叠心理学相关的书籍,以及诊疗记录,“但问题是,他们是搞学术的,并不想因此被告上法庭,送去毒气室。所以,他们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在奥古斯特的目光下,乔纳森整个人就像是一具真正的稻草人一样,一动不动。
“就像许多学术家庭的孩子一样,他们的不幸,大多源于自己的父母,”奥古斯特说,“总之,这对夫妻想了一个办法,他们可以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做实验——反正作为父母,他们肯定不会报警抓自己,而他们的孩子,一个未成年,在他们的监管下,想要逃出去报警,也是难如登天。”
乔纳森此时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淌出毒液了。
但奥古斯特就像是没看到一般,依然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和这位大名鼎鼎的心理学教授分享自己的想法。
“总之,这个可怜的孩子成了父母的实验品,但恐惧要如何研究呢?”
奥古斯特目不转睛地看着乔纳森说:
“恐惧毒气是几年前才出现的,那么我们姑且可以排除毒气——假设,这个孩子平日里就被关在小黑屋里,父母会专门给小黑屋留一个小口,用以观察孩子对于恐惧的表现。但直到某一天,父母突然死了……可能是猝死,可能是心脏病发作,总之,他们死了。
“他们死了也就死了,但问题是,他们的孩子因为从小被当成实验品关在小黑屋,社会关系几乎为零,于是,在父母死亡后,他被人遗忘在了小黑屋里。换言之,他或许和死人在小黑屋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后来被父母在大学的老板发现——那这几天这个孩子是怎么度过的呢?他怎么吃东西?他是否感到恐惧——”
奥古斯特说话的时候,乔纳森的呼吸愈发急促,就像是喘不上气来了一样,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我想,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的童年,那个恐惧一切的孩子,才会在长大后,决定反过来掌控恐惧,甚至可以说——他对恐惧产生了一种病态一样的好奇,于是决定借用毒气重演并且掌控自己曾经恐惧过的东西……恐惧。”
“这么说可能会有点拗口,”看着死死瞪着他的乔纳森,奥古斯特微微笑了笑说,“在心理学里,这种现象,叫‘创伤重复’的现象,我说的对吗,教授?”
“够了!”
乔纳森用力地拍向桌子站起来,手里还死死攥着圆珠笔,手背青筋鼓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奥古斯特讥讽道:“我听说小丑最近来了哥谭——不会就是你吧?”
说完,他又猛地凑近奥古斯特,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轻慢地说:“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高见,原来就是来我这里讲故事的?我得说,这个故事真很差劲。”
说话间,他抓着圆珠笔,朝着奥古斯特的脖子狠狠扎去。
——去死。
圆珠笔里装着的,正是他改良过后的恐惧毒液,只要按下顶端的按压杆,针管就会弹出,紧跟着将毒液注射进眼前这个小丑体内。
听着窗外呼啸的声音,乔纳森心里不无快意地想,不管你是从哪调查到我的过去,还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但从今往后,你永远都会是恐惧的奴隶——直到死亡将你带走。
就和那些可怜虫一样。
眼看圆珠笔就要刺中不速之客的脖颈,一股巨力就从乔纳森的后脑勺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