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经经历了哈维的私下审讯,并且此时已经坐在审讯室里了,但再见到哈维之后,安东尼·祖科的表现依然称得上镇定。
他似乎是想清楚了自己的处境——完全算不上危险。
只要马罗尼还需要他,他很快就能离开这里。
碍于监控和录音,哈维没法这么明晃晃地恐吓受审对象,在来回兜了十几个圈子后,他气得一拍桌子,在耳机里戈登的劝阻下,阴恻恻地说:“你还想再尝尝刚刚的滋味吗,祖科先生?”
安东尼·祖科吊儿郎当地笑了笑说:“那你起诉我啊?”
哈维闭了闭眼,绷紧了脸部的肌肉。
在审讯室外的戈登也没忍住摘下眼镜,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就是他们对哥谭黑帮深恶痛绝的原因。
哈维知道,自己这一趟是问不出什么了,在离开前,他忽然想起自己和奥古斯特的赌,于是在监控和身后玻璃窗看不到的角度,捏着那枚猫头鹰硬币,在安东尼·祖科面前快速地晃了一下。
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心里并没有抱多大希望——难道你会指望一个背后有人,就算手上沾满了鲜血也无所畏惧的人会怕什么东西吗?
但出乎意料的是,在看到那枚硬币,不,确切地说,是在看到硬币上的猫头鹰图案后,安东尼·祖科猛地蹬了蹬脚。
但他忘了,自己的双手还被反铐在椅子背面,于是在他的巨大动作之下,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连人带椅,大叫着仰倒在了地面上。
“不——我什么……不要过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不要过来!”
听着安东尼·祖科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不住地摇头,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捏着硬币就要收起来的哈维——怔住了。
*
“什么情况?”戈登匆匆推开审讯室的大门,看向哈维,“你做了什么?”
“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眼皮底下,我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哈维看着四仰八叉的安东尼·祖科,语气飘忽,“我想,这得问问奥古斯特,他都知道些什么。”
戈登:?
这又跟奥古斯特有什么关系?他甚至都不在现场!
但眼前的一切都做不得假……除非他们连同监控都一起出现了幻觉。
沉默了许久,看着眼前魔幻的一幕,戈登发出了一个上扬的单音节——“哈?”
*
“晚上好,克莱恩先生。”
搭了出租车,匆匆来到哥谭医院的奥古斯特找到了传说中为那四名工人进行治疗的心理医生——乔纳森·克莱恩。
这位心理医生长得倒是还算英俊,只是身材瘦削得像是一具骨架,惨白的脸上眼窝深陷,披散下来的头发相当干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阴沉的干枯稻草人一般。
他显然刚结束自己的工作,奥古斯特走到他的诊疗室门口的时候,就看到这位医生面前的病人刚好转过身来,紧锁眉头,紧抿着嘴唇,看上去心事重重。
在乔纳森·克莱恩的示意中离开了诊疗室,经过门外的奥古斯特的时候,还重重地朝着他的肩膀撞去。
奥古斯特后退一步,病人撞了个空,踉跄了两步,好悬没撞到墙上。
好不容易稳住,他才回头看着奥古斯特,脸上带着一种惊疑不定的表情,随后又充满歉意地朝着奥古斯特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这里。
奥古斯特抓着手杖,看着病人的背影,有点纳闷自己是怎么招惹到人家了——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吧?
奥古斯特还在思考的时候,医生的声音从诊疗室里传了出来说:“有事?”
奥古斯特挑了挑眉,重新走到诊疗室门口,看向里面的医生——乔纳森·克莱恩说:“我没事,感谢您的关心,以及——晚上好,克莱恩医生。”
“您叫我名字就好,”乔纳森唇角扯出一抹还算和煦的微笑,只是走廊有些昏暗的灯光,以及他那有些阴沉的面容破坏了这个笑容,让其看上去有些阴郁,“找我有什么事吗?没记错的话,我接下来没有预约了。”
话虽然说得客气,但奥古斯特注意到,无论是病人离开,还是看到奥古斯特,这位乔纳森教授都始终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自傲且冷漠的人——和他现在从事的工作和专攻的专业差得好像有点太大了,奥古斯特心想。
“请不要介意,”思索间,奥古斯特摊了摊手说,“久仰您的大名,正好我今晚来医院看朋友,又听说了您就在医院,出于好奇所以来看看。”
乔纳森只是笑过一次之后,很快就收敛起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回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奥古斯特有点怀疑,这位医生在面对病人的时候,是否也是这副表情?
还是说因为他不是病人,所以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客套?
仿佛是为了印证奥古斯特的猜测,听完他的话后,乔纳森教授果然淡淡地说:“那你看完了,可以离开了。”
说完后,就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面前的小册子上,看上去似乎是其他人病人的诊疗记录。
对方明确地下达了逐客令,奥古斯特却没有动,反而缓缓地走进诊疗室,顺手掩上门,然后说:“我听说,您对焦虑症和恐惧症的研究颇深,所以,我只是想和您讨教一番。”
听到这句话,乔纳森总算重新抬头,将注意力放在了奥古斯特身上。
“你有焦虑症,或者是恐惧症?”乔纳森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奥古斯特,“焦虑症?看着不像,你看上去更像是能让别人产生焦虑的那种怪胎……恐惧症?你畏惧什么?别告诉我你从不恐惧——没有人能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