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间,袖子向后退了退,奥古斯特能在他的右手手腕处看到一块狰狞的疤痕。
烈酒给他带来了一定的能量,这让奥古斯特的身体暖和了许多,也有力了许多——
“不包扎吗?”他问。
哈维看着手腕处的伤疤,漠然地说:“我把绷带拆掉了,因为它一直在出血。”
他的语气看上去就像是在评价一个别的什么东西——总之,绝不可能是他那只手上的手。
“你可以用另一只手。”
“换一只手,难道手上的那只就不会出血了吗?”
“但伤疤总会好的,就像明天总会到来。”
“但伤疤依然在,疤痕也不会消失。”
“等伤疤痊愈后,就算它还在,它也不会再出血,你也不会再疼了。”
“得了吧,我才不相信你真的会信布鲁斯那套理论。”
显然,在出事前,哈维也听了布鲁斯·韦恩的演讲,更听到了他的父亲托马斯·韦恩告诉他的那句话——
“明日只有一步之遥。”
想了想,奥古斯特又喝了一口酒,摩挲着瓶壁,慢慢地说:“好吧,其实按步骤来说,接下来我应该告诉你,一切都会变好的,不过这挺没意思的——我不是很会安慰人。”
听了他的话,哈维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用力拍了拍椅子把手说:“这就对了,你要是真的说出那句话,我也会觉得没有意思的。”
但如果是刚认识的时候,哈维绝对会说这句话,甚至他才是这句箴言的践行者。
奥古斯特看着瓶身上凝结成的水珠,用大拇指抹了一把,不着边际地想着。
“我刚刚跟你说,我昏迷前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哈维喘了口气,才重新开口说,“醒来后,我还是这么觉得的,而且感觉更空虚了。”
奥古斯特没有说话。
“我可能没跟你说,其实我才醒没多久。当时我一睁眼就看到有个人站在我的床头,把我给吓到了,于是我一拳打晕了他,”哈维叹了口气,“等他倒下后,我才发现那是来查房的医生,所以我给他道了歉——尽管他听不到。不过因为当时我浑身乏力,所以我没能把他扶起来,搬到病床上去。”
顿了顿,他又说:“我当时下手不是很重,我猜他这会应该已经醒了?总之,我当时就感到懊恼,并且发誓绝对不能冲动行事,然后……我在医院门口看到了马罗尼的人。”
奥古斯特瞥了教父一眼,教父喷了喷鼻子,从椅子把手上跳下去,气冲冲地开始搬运两人中间的木头板和桌腿。
“不管看几次,这只浣熊都很……”哈维艰难地组织了一会语言,最后自暴自弃地说,“令人惊叹。”
“等你看到它每顿吃多少,你就不会这么惊讶了。”
“好吧,”哈维笑了笑,“总之,我前一秒才发誓不能这么冲动,结果下一秒我就抓着不知道从哪里、什么时候被我带出来的手术刀,直接扎到了他身上,然后……手术刀的锋利程度,你也知道的。然后,我就离开了,任由他在那里自生自灭,痛苦求饶。”
“所以检察官必须得略通拳脚?”奥古斯特好奇地说,“就类似‘如果阁下您听不懂人话,在下也略通一点拳脚’那种?”
“也可以是,”哈维失笑,“我还以为你会说点什么,或者表现得更惊讶一点。”
“我觉得很解气。”奥古斯特客观地评价道。
毕竟他比哈维还要极端一点——他想把那些人渣当成耗材使用。
而且如果哈维动手那会在场还有其他哥谭市民,估计还会冲上去给补几下。
“哈,是吧?我就知道,我们是一路人!”哈维咧嘴一笑,张扬的眉目间依稀能看见往日的意气风发,“如果是老蝙蝠或者戈登,恐怕又要在我耳边絮絮叨叨什么界限什么法律了,得了吧,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得了吧,”奥古斯特懒洋洋地说,“我现在很累,别妄想我会浪费力气来谴责你。”
哈维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说:“也是那一瞬间,我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那就是,消除这些长在哥谭的烂疮有多简单——我不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收集证据,不需要去追踪那些随时可能会翻供或是拒绝出庭的证人,也不需要因为那些随时可能出现并且威胁我生命的危险而提心吊胆……我只要开枪就好了。”
“死亡确实是最简单的事情。”奥古斯特说。
“是吧,”哈维爽朗一笑,“其实我也很奇怪,以前的时候我居然没怎么想过这个事,就只是想着怎么把这个案子处理好,怎么扳倒那些黑帮,就没想过直接照着他们的脸挥拳,或者开上两枪,砰——”
哈维两指并拢,再次做出了之前在戈登办公室里做过的动作,他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抬了下手。
奥古斯特沉吟着说:“我有一个朋友……”
“等等,”哈维打断他说,“你说的这个朋友,是真实存在的吗?”
“当然。”
“好吧,你请说。”
哈维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他是个律师,住的地方非常乱,那里到处都是叶子,还有犯罪,”奥古斯特说,“他白天就义务帮那些倒霉的居民打官司,晚上就蒙上脸去殴打那些罪犯。”
“我总觉的在你的描述里,看到了很多人的影子,”哈维嘟囔着说,“难不成你说的是蝙蝠侠?他是律师?就那个八杆子敲不出一句话的闷棍能当律师?”
奥古斯特汗颜,无论是蝙蝠侠当律师,还是布鲁斯·韦恩当律师,这个画面给他带来的冲击感都很强。
还不如说蝙蝠侠成了土木工人,白天拌混凝土,晚上开着坦克去碾罪犯呢!
“所以,人真的可以活两辈子吗?”哈维沉沉地说道,“还是说,一个人其实可以有两面?就像硬币一样,不是正面,就是反面?”
说着他从口袋里翻出一枚硬币,仔细地打量着上面的花纹。
奥古斯特不假思索地说:“那我相信你会抛到正面。”
“你比我自己还要相信我,”哈维用大拇指弹了一下硬币,硬币一下飞至半空,在灯光的照射下,硬币顶端闪了一下,最后快速落入哈维的掌心。
哈维迅速握拳,将手掌合拢。
“不看看吗?”奥古斯特大为惊奇,“我还以为丢硬币之后,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就是看结果的时候。”
“之后吧,”哈维笑了笑,拉开椅子站了起来,“或许之后我会考虑学习你这个朋友的做法,但不是现在——接下来,我还有别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