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形逐渐变得白皙、透明,很快就要和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随着奥古斯特倒下,视线也逐渐变得更加低矮,逐渐高悬于天际的那轮明日恰在此时停滞于她的胸口,与那对美丽的肺融为一体。
而在他的视线里,地图的边缘,大陆开始瓦解,化为了纯粹的三角函数。海洋也开始融化,变成了正弦和余弦的混杂物。而山脉也化作了锐角方位。
灰白色的雨影颤抖着,就像音乐幻化成波形。
接下来是湮灭。
世界骤然缩小,在眼前翻转腾挪,犹如一块任人揉捏的橡皮,在奥古斯特的眼前……不,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变换形状,最后变成了一支只能存在于想象中的矢量。
这就是终点,一本只能依稀记起的孩童时代的课本——一段崩塌于小小岛屿(ISOLA)边缘的门廊。
奥古斯特忽然理解了一切。
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梦吗?
不。
他从什么地方来?
他从那艘还在航行的静风舰——现实与虚无的夹缝中来。
而这,就是从现实到灰域的过渡。
在逐渐与虚无融为一体之际,眼前这个捧着花束的女人只消轻轻一推——
那支想象中的矢量射了出去,宛如一枚火箭。
那就是从已知灰域中分裂出来的道路。
可要去往何方?它将去往何方?
我……要去往何方?
“你能去往任何地方,奥斯,”在女人缥缈的叹息声之后,迎来的却是问题的答案,“这个世界的秘密终将属于你。”
那支矢量将奥古斯特的感知带向了高空,穿破了宇宙,穿破了未知,一切沉寂,最后,他又回到了那片虚无的黑暗之中。
而那只凝聚着各种意义的矢量,最终在他的手心里停下,由轻飘飘的触感,最终转变为了沉甸甸的实物。
他抓住了那枚火箭。
意识回归,奥古斯特咬住舌尖的力气更大了,几乎要将那块肉咬下来。
胸口憋着一股气,最后这股气凝聚成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随着一声微弱的叫喊,这股愤怒的气势最终冲破胸腔,穿过咽喉,最终蜷缩在那双闪着微光的瞳孔之中。
然而即使是那双灿若骄阳的金色瞳孔,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也显得黯淡了许多。
但这也够了。
奥古斯特骤然从无边的昏沉清醒,这才恍然自己为什么会喘不上气——他的脖子正被什么东西勒着。
奥古斯特将手伸向缠绕在脖子上的东西。
原以为什么也抓不到,却没想到指尖却触碰到了柔软的触感。
奥古斯特翻着白眼抓住那条勒住他脖子的东西,用力往外扯了扯,原本还死死缠绕着他的柔软之物此时却柔顺地放松了束缚。
虽然看不见,但奥古斯特猜都能猜到,缠住他的玩意正是那条被他扔在家里的花绿色领带。
他叹了口气,心说这算怎么回事啊,他还没出去呢,怎么外面的东西一个接着一个往里跳。
领带在手中微微发烫,许久之后奥古斯特才知道,那是冻得过头了,握在手上时,就感觉到在发热了。
领带开始在他眼前泛出微弱的光亮,将它身上那些令人望之生畏的图案展现出来。
除此以外,奥古斯特从来都不知道这条领带还能喊出这么激昂的口号。
“怎么回事?你是胆小鬼吗?想想另一边,还有多么不可思议的冒险正在等待我们!”它说,“你和我将要在月光和亿万颗星星之下起舞。”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奥古斯特还是没忍住问道:“一条领带怎么会说话?”
只不过他的声音只能传进自己的耳朵里——这是一段只有他和领带才能接收到的频段。
“你疯了吗?”领带居然表现得比他还要诧异,“领带怎么会说话?”
它的语气如此笃定,饶是亲耳所听的奥古斯特都有些迟疑了,说:“不会吗?”
那现在在说话的是什么东西?
领带说:“是啊,伙计,别发疯了!没有生命的物体和死去的人是不会和你说话的,是你的幻想在作祟!你在脑子里自言自语!快点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吧,很快你就要连幻想都做不到了!”
奥古斯特还没来得及问“死去的人”在哪,缠绕在脖子上的领带猛地向前一拽,丝滑地穿过了眼前的防护罩,如一道真正的路标。
随着震耳欲聋的响声传来,奥古斯特握住手里的东西,猛地睁开了眼睛。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