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隆隆——!”
京师笼罩在春雨之中,雾气蒸腾。
西安门附近,紧邻皇城,皇城以西。
青石板隙间的泥泞,被骡马的蹄子、行人的鞋子践踏的一片狼藉。
雨水顺着饱经风霜的瓦房屋顶飞檐淌下,冲刷一切污垢。
何府。
“公子,您回来了。”
一身素净月白棉裙,只用一根木簪轻轻挽起乌发的妙玄举伞走出府门,费劲伸着胳膊,想要替他撑起伞遮雨。
“嗯,回家说吧。”
何承钰低头看了眼对方,伸手接过雨伞说道。
妙玄有着一张漂亮、清艳的鹅蛋脸,眉眼如画。
明眸仿佛蒙着一层水雾,看向他的目光,充满爱慕之意。
“是,公子。”
妙玄薇薇颔首,缓缓跟在他身后。
何承钰,今年十七岁,母亲朱何氏将他抚养长大,父亲自幼便没见过几眼,是个私生子。
从小在皇城边长大,自幼习武,一刻不敢松懈,家中蓄养众多门客。
他属于是那种,老爹不待见,除了兄弟姊妹们之外,其他外人一般又不敢轻易得罪的尴尬状态……
年初时,何承钰想去军中历练,结果没曾想被安排到了微操大师西路军杜松部下。
本来东西南北四路大军,四面夹攻赫图阿拉,在计划上是天衣无缝,毫无风险的。
只不过,谁也没想到,他们不是去包饺子的,反而是去下饺子的……
也因此,跟在杜松身边的何承钰,反倒遭了殃,正儿八经的来了次地狱磨炼……
而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的小丫鬟妙玄,原本是一位朝臣家的千金。
只不过,对方家里除了变故,满门抄斩。
妙玄被送往扬州的路上,被何承钰救了下来,要到了府里给他当一伺候的丫鬟。
因为救命之恩,再加上何承钰的思想理念,远和这年头京师里的纨绔子弟们大不相同。
也因此,妙玄打心底里感激、崇拜、爱慕他。
顺带一提,按照后世的话,妙玄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不久之后。
府内,朱何氏的房间内。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朱何氏紧紧攥着儿子的手,擦着眼泪说道。
之前她去宫里找老头子,想给自家儿子谋个一官半职。
结果谁曾想,镀金的机会,竟然是一个天坑。
三月初的萨尔浒战役到现在,一过去一月有余。
何承钰方才带着人,从辽东一路突围了回来。
原本便宜老爹给他安排的精锐,都快死光了,就剩下了一百多个精锐中的精锐。
其他全是路上收拢的残兵败将,靠着谅解倒腾辎重开挂,才有惊无险回到了京师。
“不走了不走了,我刚见了父亲,之后会留在京师。”
何承钰开口说道。
何承钰这一路也算有些收获,拿了巴雅喇的战功,救下了北路总兵马林,东路总兵刘綎,南路总兵李如柏。
同时,活捉二贝勒阿敏的亲弟弟,斋桑古贝勒。
也因此,他被便宜老爹调往锦衣卫,任指挥使,正三品。
至于俸禄,上限很高,看胆子和出(chao)勤(jia)速度……
“那就好那就好。”
朱何氏看着儿子,松了口气说道。
感觉儿子去了一趟辽东,比她当年在宫里夹缝生存还刺激。
毕竟,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儿子真要没了,她心里难过不说。
也会失去现在的地位。
毕竟,母凭子贵。
晚上。
何府。
何承钰的房间内。
“公子,时候不早,该歇息了。”
妙玄走来,看着坐在桌案旁看书的何承钰,开口说道。
“不要吵我,帮我把床铺好就行。”
何承钰开口说道。
他在了解京师内,各方势力的情况。
在何承钰看来,即便是晚期的大明,也不是后金可以碰瓷的。
大明之所以崩溃,并非外部原因。
京师的情况复杂程度,远比边军的战事要可怕得多。
“好的,公子。”
妙玄微笑颔首,转身走开。
何承钰看了眼妙玄的身影,接着继续低头研究。
妙玄的面容,与《仙剑三》的雪见有着八九分相似。
不过相比于年轻时的大幂幂。
妙玄的气质更加成熟、清冷一些。
说实话,现阶段的他,心里其实不太想看着大明落幕。
但明末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
子时。
何承钰抬头看了看一旁,妙玄坐在旁边帮他续茶。
“困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何承钰说罢,收齐东西,起身回到床边。
落下床纱。
脱掉外套,钻进被窝。
外面还在下暴雨,屋里有点冷。
“簌簌……”
“公子,脚还冷吗?”
另一端,传来妙玄的声音。
何承钰一头黑线。
冷知识,古代丫鬟,在主人冷的时候,是有帮忙暖脚的工作的。
“过来。”
何承钰开口说道。
“不用了,我只是个丫鬟而已。”
妙玄小声道。
“味儿……”
何承钰捂着鼻子说道。
果然,她也脚臭……
妙玄白皙面颊唰的一下红了,连忙挪了过来,依偎在他怀里。
“困了,五更天叫我。”
何承钰说罢,闭眼休息。
“五更天太早了吧……”
妙玄小声说道,关心看他。
…
万历四十八年三月,朱翊钧重病不起,七月二十一日,神宗在弘德殿去世,享年五十八岁。
泰昌皇帝朱常洛同年登基,同年九月去世……
后由朱常洛长子,朱由校登基,年号天启……
朱由校酷爱木工手艺,对大明朝政毫无兴趣。
他需要一个帮他处理繁琐政务,也是他最信任的人,这人便是大太监魏忠贤……
…
明天启二年,1622年,初春。
京师。
周府门口。
天上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冷风瑟瑟,吹鼓飞鱼服咧咧作响。
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们纷纷来到周府门口,严肃以待。
身着显贵蟒袍的何承钰,坐在马背上,看着一旁的百户陆文昭。
“大人,到时间了。”
陆文昭走来,弯腰弓身行礼说道。
何承钰看着周府紧闭的大门,挥了挥手。
“走。”
百户陆文昭带着总旗沈炼,小旗殷澄,迈步向着周府走去。
陆文昭抓着铺首衔环,砰砰砰敲了敲门。
过了片刻。
一位管家来到门口,躬身道,“不知几位大人到此,有何贵干……”
“在下百户陆文昭,求见周大人。”
陆文昭拱手做辑,开口说道。
在其身后,是密密麻麻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
先礼后兵。
锦衣卫有令,捉拿周府周大人。
对方愿意配合还好,不配合那周府面临的,就是抄家。
“大人您请回吧,周大人身体不适不能见客!”
管家说罢,就要光上门。
“噗!”
陆文昭瞬间拔出绣春刀。
寒光一闪。
管家应声倒地。
陆文昭挥了挥手,身后锦衣卫鱼贯而入,冲入周府。
府内门客刚要冲来。
瓦房屋顶上,大量锦衣卫冒头,举起手中火铳,对着院落内就是一阵齐射。
“砰砰砰!”
一颗颗铅弹丸将周府下人击倒在地。
火铳冒起白烟。
瓦房屋顶前排锦衣卫蹲下,下一排锦衣卫再次举起火铳一轮齐射。
待到所有火铳齐射完了,门口的锦衣卫蜂拥而进,对着周府下人冲了过来。
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周府便失去了反抗能力。
周府府内。
周大人的密室内。
何承钰看了眼陆文昭,挥了挥手。
“属下明白……”
陆文昭连忙弯腰说道,密室里所有的金银珠宝,全归指挥使所有,其他钱财收回“锦衣卫军督指挥使司”。
不,陆文昭错了,周大人家根本就没有这个密室……
何承钰伸手,随便拿了个东西,扔给了陆文昭。
他并不贪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