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承钰看着董刚,开口问道。
“你净踏马听他胡扯吧,那神经病的话你也信啊?”
“我就跟你说了吧,人是我嘎的。”
董刚开口说道。
何承钰蹙眉看着董刚,对方承认的太干脆了,就很反常。
董刚越是这么着急承认,他就越怀疑这个陈年老案的凶手,是董家弟弟。
不过,何承钰也不打算再多问什么了。
董刚弟弟如果是凶手,最后大抵也还会被送到精神病院。
而他们之前调查的案子,线索暂时也断掉了。
董刚、董家弟弟有关的案子,是一桩陈年老案。
跟丁贵安的案子无关。
事后,何承钰跟马魁临走之前,跟他们在松林县的同事,提了一个建议。
何承钰建议,他们不要只局限于寻找丁贵安的线索。
顺便,也可以留意一下,胳膊上有烫伤的人。
何承钰猜测,这受害人不一定就是丁贵安。
如果按照这个推测,丁贵安其实并没有嘎,那么这个受害者应该是另有其人,说不定是外地人。
丁贵安这么久还没被他们找到,也可能是这人利用烫伤,毁掉了自己胳膊上的“义”字纹身……
…
返程火车上,某节车厢内。
“我去接点热水,你要不?”
何承钰站起身来,拿起水杯,看着一旁靠着厢壁眯觉的马魁,问道。
他们在松林县忙了这么久,也是够累的。
“不、不用。”
马魁摆了摆手,打了打哈气说道。
何承钰拿着水杯,转身走了。
马魁伸手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了一番,看着窗外白茫茫一片的冰天雪地发呆。
说实话,那个凶手没有逮住,马魁心里面不踏实。
就像是一块大石,悬在脑门上一样。
他和何承钰讨论过,他们感觉,那个凶手可能离开了松林县。
但是,这么一来的话,那就更麻烦了。
毕竟,没有一个确定的范围,那想要寻找到这个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他们也不是神,不可能什么都全知全能的。
不远处。
何承钰打了一杯热水,端着水杯走了回来。
“哎,小南方?”
何承钰看了一眼,一位坐在硬座上,穿着浅蓝色外套,灰黑色毛衣的年轻人,开口打着招呼。
“哎,承钰哥!”
抱着包包,坐在硬座上跟邻座大叔推销产品的小南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何承钰,惊喜说道。
“又见面了啊。”
何承钰笑着说道。
“走啊,聊一会儿去。”
何承钰开口笑着说道。
“走走走!”
小南方激动的说道,抱着装着货物的包,起身跟着何承钰向着不远处走去。
“你小子行啊,挺抗冻的啊。”
何承钰来到两节车厢连接处,拍了拍小南方,笑着吐槽道。
“哎,承钰哥说笑了。”
“我真要穿这样到大东北下车,那不得冻成冰棍啊。”
“行李箱里装着军大衣呢,哈哈哈。”
小南方笑着说道。
“咋滴,这还做小货郎呢?”
何承钰看着小南方,笑着说道。
“没办法,成本少嘛~”
小南方无奈说道,“之前我也想过去鹏城那边做生意的,但是没多少钱啊,你这一身是…?”
小南方这些年来,也一直跟着火车走南闯北的卖卖货,赚赚差价。
之前,小南方去过一趟宁阳,还了何承钰的钱。
“咳,出门串串亲戚。”
何承钰笑着说道,“啥时候转型啊。”
“最近我在哈城那边,看中了一个摊位,就是钱不太够。”
小南方笑着说道。
“缺多少。”
何承钰开口问道。
“不用不用,我再忙活一阵应该能凑够。”
小南方笑着说道。
“嘿,还跟我客套上了是吧?”
“你缺多少我给你补,就当是投资了。”
何承钰开口说道。
“那可以~”
小南方笑着说道,搓了搓手。
“哎对了,回头你要是有空的话,跟我一块去一趟南方。”
何承钰开口说道。
“都听承钰哥的。”
小南方笑着说道。
不久之后。
火车到了海河站,火车缓缓减速,停在火车站台旁,车厢门打开,乘客们纷纷着急忙慌的下车。
站台上,隐隐传来熟悉的喊声。
何承钰和小南方来到车厢内,透过窗户看着外面。
穿着脏兮兮蓝色棉袄的孟青山,拄着拐杖站在站台上,不停地喊着“朵儿”“朵儿”的……
“这谁啊?”
小南方疑惑问道。
“一个找闺女找了二十多年的可怜人……”
何承钰叹气说道。
不久之后。
火车再次发动。
何承钰来到车厢连接处,看着蹲坐在地上的孟青山。
“孟叔,这儿太冷了,咱们去餐厅车厢吧。”
何承钰蹲在一旁,叹气说道。
“我不、我不,我要找我们家朵儿。”
孟青山不停嘀咕着,浑身不断打颤。
“那孟叔你跟我说说,朵儿身上有啥味儿,我兴许也能帮你找找人啊。”
何承钰看着孟青山,开口说道,接着把自己身上的军大衣脱了下来,披在了孟青山身上。
“说、说不上来啥味儿。”
孟青山使劲摇头。
“就像是孩子在外地打工好几年,结果隔了数年才回来,但进门的第一时间,爸妈还是能认出变化很大的孩子的感觉?”
何承钰看着孟青山,开口问道。
“对对,就这种感觉。”
孟青山使劲点头。
何承钰叹了声气,那他目前,真的是无能为力。
…
宁阳站,火车站台。
“承钰哥,这些你带着。”
小南方下了火车车厢,连忙向着站台不远处跑去。
“不能不能,这我不能收啊。”
何承钰看着追来的小南方,递来的包裹,连忙摆了摆手,“别让我犯错啊。”
马魁、何承钰翁婿俩人,从未收过别人的红包。
钱对于他而言并不难搞。
他还不至于冒着风险,去收人家的红包。
“不是,你误会了。”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我之前去过一趟粤省,顺便买了点特产。”
“我就给你带了点年货,就是猪油糖啥的,粤省的特产。”
小南方看着何承钰,开口说道。
“就只是一些糖啊?”
“别耍滑头啊。”
何承钰开口说道,打开了包裹,里面是猪油糖、笑口枣、陈皮梅,诸如此类的小吃特产。
“那就拿着吧,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啊。”
马魁笑着说道。
“就是就是,拿着吧,承钰哥你都帮了我这么大一忙了。”
“我不表示表示,那多不好意思啊。”
小南方笑着说道。
“那行吧,我就拿着吧。”
何承钰笑着说道,“回头有空了,路过宁阳的时候来家里坐坐。”
“哎,我听哥的。”
小南方笑着点了点头。
“爸,你也尝尝猪油糖,可好吃了。”
何承钰剥开糖衣,吃了一块猪油糖。
糖衣都有一丢丢黏糊糊的感觉。
仿佛上面有油一样。
猪油糖吃着甜甜的咸咸的,口感有点油油的,但又不算太腻。
“我不吃我不吃,上次尝了几块给我腻歪的啊。”
“你们聊吧,我先出去了!”
马魁连忙摆手,转身溜了。
猪油糖是这样的。
月月也特爱吃猪油糖,但是一次但凡多吃一两块,都会感觉很腻歪。
但好久不吃又嘴馋……
回到宁阳之后。
何承钰和马魁,便多放了几天假。
隔天,何承钰和马燕、彭永丽,便借着去参加朋友婚礼的借口,离开了宁阳。
何承钰想让马燕她们,在外面做生意。
也因此,他们肯定得去考察考察南方的市场,做做功课。
…
几日之后。
宁阳市,铁路家属院,沈家。
“哎,你们还真别说,人家这南方做的样式,还真挺好看的。”
彭永丽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放在桌面上的纽扣、袜子什么的,笑着说道。
何承钰跟小南方,带着马燕、彭永丽去了一趟小南方的老家,温州那边。
在小南方的介绍下,他们去了好几个服装相关的厂子。
马燕挑了一些纽扣厂的纽扣,彭永丽挑了点袜子厂的袜子。
老年间的衣服,用拉链的比较少,用扣子的比较多一些。
而他们这边比较冷,袜子也确实不愁卖。
“确实挺好看的,咱们没啥成本,要不就先从这小纽扣卖,一点点攒本钱吧?”
马燕开口说道,看了一眼彭永丽。
“不要,我想自己单干。”
彭永丽摆了摆手说道。
她不是想自己单干,毕竟她也不懂做生意的道道。
很懂事,彭永丽终归还得问男友。
她只是想甩开马燕。
而且,彭永丽并不缺钱。
“要我说啊,燕子姐你就别跟我们凑热闹了。”
“你还在你的国营店当柜员多好。”
“不然,回头干爹要是知道你辞职去摆摊,非得骂死你啊。”
彭永丽看着干姐姐马燕,开口说道。
“那我肯定不能让我爸知道啊,先瞒着他呗。”
马燕开口说道。
“那你有本钱嘛?”
彭永丽看着马燕,开口吐槽道,“就人家厂子里送咱们的几个小袜子、小扣子,都不够摆摊的啊。”
“我、我当然有我承钰哥哥了~”
马燕开口说罢,连忙抱住了何承钰的右胳膊。
“那不行啊,说好了承钰哥跟我一块凑钱做生意的。”
“这承钰哥不给钱,我咋做小买卖啊。”
彭永丽开口说道。
“你可拉倒吧,就你们家那几台电视机,你随便卖一台也够了。”
马燕看着彭永丽,开口吐槽道。
何承钰喝了口茶,看了看两边的俩人,无奈轻笑。
塑料友谊啊~
“承钰哥~”
彭永丽伸手揪了揪何承钰的左衣袖,不停对他挤眉弄眼。
“…”
何承钰无语仰头,叹了口气。
都是他招惹的啊,他只能说……活该~
…
两周之后。
宁阳市。
某条小街上。
马燕穿着大棉袄,系着红围脖,坐在小摊面前。
小摊支着两个架子,架子上有着一个个小格子,里面放着各种样式、颜色的扣子。
时不时经过几个妇女,好奇的问一问价格。
一旁。
披着军大衣,坐在小摊前的彭永丽,面前摆着的小摊里,放着各种图案样式、颜色的棉袜子。
她们的货,无论是样式还是质量,都要比本地的货好很多。
虽说才刚摆摊,但已经有人路过的时候,会好奇的问一问价格。
“不是,你俩就在这儿干坐着啊?”
不远处,何承钰走了过来,开口无语说道。
“吆喝?”
彭永丽疑惑看他。
“咋吆喝啊,我不会啊,以前在国营店也没吆喝过啊。”
马燕开口说道。
何承钰一脸无语。
那跟他一块做个屁的生意啊!
一个连吆喝都不知道,一个不会。
真是哼哈二将,两个活宝啊!
“那我叫你们,你们可得买的了面子喊出来啊。”
何承钰坐在俩小摊中间,开口说道。
“行。”
马燕点了点头。
以前,她在国营店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吆喝就有人来买东西。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成个体户了,没有以前单位的金字招牌,肯定今时不同往日了。
马燕觉得自己也得学会适应。
她宁愿在这摆摊,也不想回去。
马燕经常听未婚夫何承钰,说南方的市场变化。
她感觉自己也应该与时俱进,不然真到了失业的那一天,再想找退路可就麻烦了。
她现在是单位请几天假,自己出来摆几天摊,单位那应付不过去了,再过去上班。
“我想想词儿啊。”
何承钰说罢,瞅了一眼这个位置,“不是,前面那条街人不少啊,你们干嘛不搬过去啊。”
“咳咳,我不是瞅着人多嘛,不好意思……”
马燕小声说道。
“我陪着燕子姐的。”
彭永丽开口说道,揪着自己的马尾辫玩。
何承钰瞅了瞅这俩人,笑了笑。
她们虽然没说实话,但何承钰还是看出了这俩人的顾虑。
马燕怕老爹马魁,从人流量大的街上路过看到了,跟她吵架……
彭永丽搬过来的原因就更简单了,和马魁可能会与马燕吵架的原因一样……觉得丢人~
“还好现在也就是卖点小物件,成本也没多少。”
“你们啊,要是落不下这个脸,那就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吧。”
何承钰开口说道,“燕子你回你的国营店,那儿肯定不需要吆喝;永丽你回宁大继续读你的大学,以后毕业了也能找个不错的工作,另一份还算体面的死工资~”
“我不要,我要做买卖,当老板。”
马燕开口说道。
她觉得,就未婚夫那点死工资,就算对方升职再多,他们家以后日子也不会太宽裕。
“那你们一会儿啊,就搬到那个人流量大的街上去。”
“怕熟人看见咋了,那就把熟人也变成顾客!”
何承钰开口说道,“哎对了,我想起来了一个词儿,你们听我吆喝咋卖纽扣啊。”
“哎哎,我们都听你的!”
马燕和彭永丽,连忙看向何承钰。
“咳咳,听好了,别笑,一会儿你们也得跟着喊。”
何承钰咳嗽一声,接着大声的吆喝了起来,带着一股子儿歌《小星星》的旋律——
“一闪一闪亮晶晶,小摊纽扣像精灵~”
“红橙黄绿蓝靛紫,缝在以上最贴心~”
“姐姐阿姨快来看,纽扣好看真便宜~”
“噗哈哈哈~”
马燕和彭永丽看着何承钰,扯着嗓子的哼着儿歌调调吆喝,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啥笑,吆喝啊~”
何承钰看着两人说道,做生意摆小摊嘛,连脸皮都放不下还想赚钱?
周围路过的人们,纷纷好奇的看了过来。
几位婶子纷纷走了过来。
一开始确实是听着这吆喝蛮好玩的。
凑近看了看小摊上的卖的东西,感觉比自己平时买的纽扣好看多了,就想问问价了。
“哎,小伙砸,你这纽扣怎么卖啊?”
一位婶子走来,开口好奇问道。
马燕连忙拿起纽扣,跟对方说了起来。
“承钰哥,我这咋吆喝啊,你那个词一闪一闪亮晶晶,也套不上我的袜子啊。”
彭永丽连忙凑近一些问道。
“嘿,你还照搬啊?”
“你这就跟海鲜小贩卖货吆喝“王八~’,隔壁小摊吆喝‘我也是~’一样~”
何承钰开口吐槽道。
“噗哈哈哈~”
马燕听此,没绷住笑了出来。
“哎呀,就知道拿人家寻开心。”
“欺负人!”
彭永丽面色微红,白了他一眼。
…
几日之后。
清晨时分。
寒风冷冽。
冷风灌进鼻子里,冷的人透彻心扉的难受。
何承钰蹬着三轮车,马燕跟彭永丽俩人坐在三轮车斗里。
马燕和彭永丽,瞒着家里人在外面摆摊做小买卖。
至于她们卖货的东西,则是放在了马燕初中同学的家里。
而每天出摊的时候,何承钰都会送一送她们。
一有空他也会去小摊看看,省的有不长眼的小混混找麻烦。
这年月的治安,还没有后世那么好。
不久之后。
一户人家门口。
何承钰停下三轮车,对着一旁的人家喊道,“杨艳萍!”
“哎,来了来了。”
屋内,传来一道清脆女声。
“哎妈呀,上学那会儿我就觉得你们俩般配。”
“这没想到现在,还开起夫妻店了。”
穿着红棉袄的杨艳萍提着两个百货箱,走了出来。
“嘁~”
彭永丽不爽的哼了一声。
杨艳萍是何承钰和马燕的初中同学。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差点忘了你那袋货了。”
杨艳萍看了一眼彭永丽,笑着说道,“我这就去拿。”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
彭永丽开口说道,下了车斗,走进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