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凌晨时分。
远处的天边灰蒙蒙的一片,一点微弱光亮,撕开了如墨一般的夜色。
“呜库库库~”
一阵阵老式火车声响传来,一列绿皮老式火车,缓缓的从远处而来,穿过山野,慢慢前行。
火车上,车厢内。
何承钰打着哈气,走在车厢里,汪新跟在后面,伸手搓了搓眼睛。
“困死我了,昨儿那小偷还真够胆大的,偷了东西,咱们追他,他竟然还敢试图跳窗跳火车。”
汪新打着哈气,开口吐槽道。
“所以,有时候说穷寇莫追还挺有道理的。”
何承钰伸展伸展四肢,开口说道。
“哦?啥道理。”
汪新疑惑问道。
“要么他出事儿,要么咱们出事儿。”
何承钰开口吐槽道。
“只要人没抓到,归根结底还是咱们摊上事儿。”
汪新开口吐槽道。
人没有抓到,跑路了。
那不就是他们要被上司批评,训斥嘛。
回头还得写一份检查~
人没有抓到,但是跳火车的时候,摔亖了。
那他们就更要被上司训斥了。
估计,还免不了摊上点麻烦事儿。
“要我说,这以后火车上的窗户,它就不能打开。”
“小偷一个个跟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还敢跳火车,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汪新开口吐槽道。
有的时候,火车路过穷乡僻壤,尤其是山间的路,最容易被人扒火车车窗偷东西。
“有利有弊吧,再说了这事儿咱说了也不算啊。”
何承钰开口说道,“好了好了,转一圈然后回去补个觉,今天晌午,应该就能回宁阳了。”
“哎,真好,回家了我可得好好补个觉。”
汪新开口说道,“在火车上,晚上我是真不敢睡着觉啊。”
“是这样的。”
何承钰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睡得着觉了,乘客还怎么能睡个安生觉啊。
这要闹小偷,那没人看着可怎么办?
俩人在火车上,转了一圈,仔细巡查了一番。
看着没什么情况,便顺路回到了餐厅车厢内。
餐厅车厢内。
老瞎子孟青山趴在餐桌前,眯着觉。
何承钰瞅了一眼孟青山,没多理会,自己来到对面,便趴在桌面上眯觉了。
再如何,也是得眯一下觉的,不然到时候车上真的出了状况,他们也有能力应对。
何承钰、汪新眯觉,马魁便继续去车厢里看看情况去了。
几人经常轮流着休息。
马魁离开餐厅车厢,关上门。
老瞎子孟青山爬了起来,叹了声气。
他其实一夜都没有睡着。
毕竟,他寻找闺女的信息,寻找了这么多年。
那个拐了他闺女的女人贩子,好不容易落网了,他好不容易能得到一些女儿的行踪线索了。
老瞎子实在是激动地睡不着觉。
只要一闭上眼睛,老瞎子孟青山这心里面,便是思绪万千啊。
一会儿想,要怎么跟那个仇人算这笔账。
一会儿又在想,自己到底啥时候才能彻底找到闺女。
一会儿又想,见到了闺女以后,她要是不认他这个爹,那可该怎么办啊……
一会儿一个想法,老瞎子想要让自己心里的想法少一点,都没有任何办法。
他心里就是忍不住的去想很多很多,找到失踪女儿的可能……
窗外。
一丝晨光缓缓披撒而来,映入车厢之中。
感受着窗外,阳光所带来的淡淡暖意。
老瞎子孟青山苦笑一声。
他要是还能再看一眼阳光该多好,再看一眼阳光下,长大的闺女,现在该是个什么样儿……
许久之后。
晌午十点多。
“要不叫醒他吧,这都快到宁阳了。”
餐厅车厢内,汪新看着趴在桌前睡着的老瞎子孟青山,开口说道。
“别了吧,孟叔这也是一晚上都没睡着,就让他再补一会儿觉吧。”
何承钰看着孟青山,开口说道。
实际上,何承钰知道孟青山在装睡,压根就没睡着。
就像有些寄宿学生,终于等到了寒假,明天就要回家,然后激动的在宿舍里嗨了一晚上,愣是没睡着一样……
比喻有些不恰当,但情况确实是类似的。
“嗯?到宁阳了?”
老瞎子孟青山清醒了过来,坐起身来,开口问道。
脑子还有点迷迷糊糊的。
老瞎子孟青山熬了一晚上,到了早上的时候,一个瞌睡,精神稍微放松了那么一下。
人就睡着了。
其实,很多大卡车司机,出车祸的原因也是类似的。
熬了一天一夜,打了个瞌睡,精神松弛了一下,然后就睡着了,车就创了~
老瞎子刚才,隐约听到了有人在交谈。
听到宁阳俩字的时候,瞬间精神了许多。
就像是做梦的月月,梦见自己想解手,突然被吓醒一样~
“嗯,快到了。”
汪新开口说道。
“快到是多久?”
老瞎子孟青山激动问道,看向何承钰、汪新俩人模糊的方向。
“孟叔,你贴听他瞎哔哔。”
“这到宁阳还有一段呢,你先接着休息一会儿吧。”
“到了之后我们会喊你的,到时候咱们一块,坐我们乘警队的车,带你去见人。”
何承钰开口说道。
“不了不了,我睡不着了,我想见那个女人贩子,我想知道我闺女现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孟青山低头嘟嘟囔囔,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他闺女失踪之后,孟青山便因为伤心过度,人直接给哭瞎了。
这些年来,孟青山目不能视,是怎么生活过来的,他心里还是很有数的。
也因此,他就更心疼他闺女了。
毕竟,他闺女走丢的时候,还很小很小,小到还不记事。
这种情况下,他真的挺担心,自家闺女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那我让人准备点吃的,你先吃点东西好吧。”
何承钰开口说道,踹了一脚汪新,瞪了一眼他。
“你踹我干哈。”
汪新无语的说道。
“四肢不发达,头脑也简单。”
何承钰开口怼道。
他也是服了这个二货了。
说离宁阳还远着呢,让老瞎子孟青山再多休息一会,也挺好的。
省的孟青山熬了一天一夜,到时候见到女人贩子,要是得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再加上老瞎子现在年事已大,身上难免有些老病根什么的……
到时候老瞎子一个激动,出点啥事,谁担待得起?
不久之后。
何承钰把早饭,拿了过来,递给了孟青山。
“吃点东西吧,老孟。”
马魁坐在旁边,说道。
“我吃不下,我现在就想见我闺女……”
孟青山双手抱着拐棍,开口可怜兮兮的说道。
“那还是吃点吧,毕竟你只有吃饱喝足,养好了精神,才能更好的去寻找线索,不是嘛?”
何承钰看着孟青山,开口说道。
“哎,小何你说的在理。”
孟青山犹豫了下,点了点头,寻摸了一下,拿起馒头,啃了起来,“我得留着我这条命,见我闺女,我对不住她……”
“孟叔,我能问下,你闺女丢的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嘛?”
汪新看着孟青山,开口问道,手里拿着纸币。
“我想想……咳咳咳!”
孟青山说到一半,被呛到了。
“喝点水顺顺,吃的别太急了。”
何承钰把水杯递到面前,开口说道。
“哎哎,谢谢小何。”
“遇见你们,是我的福气啊。”
孟青山开口说道,接过水杯喝了口水。
“别这么说,相逢即是缘,咱们能经常在流动性这么大的火车上见到,那就是缘分。”
何承钰开口笑着说道。
“还是年轻人有文化,说话都这么好听,就是不知道,我闺女过得咋样……”
孟青山说着说着,又说道他闺女身上了。
“孟叔,我们问,你闺女什么时候失踪的。”
汪新无语说道。
“哦哦,我想起来了。”
“那是六三年了,那时候我带着闺女出远门,我们在火车站走丢的……”
孟青山开口说道,“我闺女现在要是还活着的话,得有个十八九岁了吧。”
汪新和马魁沉默了,孟青山真可怜啊。
何承钰也沉默了。
六三年丢的孩子,到现在应该有个十八九岁,岁数跟他们没差多少。
即便没差多少,但这寻找孩子的难度,也是很大很大的。
毕竟,这都时隔十几年了。
这期间又发生了多少变故,早已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也因此,他们很多同行最头疼的案子,就是这种陈年老案。
网上,对于老瞎子孟青山失踪的女儿,有一种猜测。
说沈秀萍沈大夫,其实是老瞎子孟青山走丢的女儿,沈大夫其实是被她的养父养大的。
何承钰觉得这种猜测很扯淡。
毕竟,他干妈沈秀萍,今年都有四十多了……
岁数都对不上。
“孟叔你就放宽心吧,你闺女不会有事儿的。”
何承钰开口说道。
“哎,承你吉言了。”
孟青山开口说道。
…
不久之后。
宁阳市。
宁阳乘警队。
“怎么样?”
何承钰走出办公室,看着走来的胡队。
“人带过来了。”
胡队开口说道。
“哎,那行,那就带孟叔见见这个人吧。”
何承钰开口说道,看向汪新。
“哎,我去跟孟叔说。”
汪新点了点头,走进办公室内。
…
下巴有黑胎记伪装的女人贩子,真实姓名刘桂英。
家住北岭市,乡下某针的三道沟村。
家里是卖馒头的。
刘桂英做的馒头,很是好吃,也因此,他们家的生意倒也不错。
也因此,刘桂英的身上,带着一股子碱味儿。
女人贩子刘桂英落网之后,何承钰和马魁,便着手调查了刘桂英的信息。
在那之后,他们便联系过北岭方面的同事,让对方去调查一下,刘桂英或是其家属名字开的馒头店。
不过,等到北岭的同事找到,刘桂英女儿朱月珍的名字,注册的名为“麦香面食店”的馒头店的时候,那里早已人去楼空了。
不久之后。
何承钰带着老瞎子孟青山,见到了女人贩子刘桂英。
“就是这个味儿,指定是她拐的俺闺女!”
孟青山闻了闻,对方身上的味道,开口激动喊道。
“确定是她?”
马魁坐在一旁,开口问道。
“指定是她!”
孟青山激动喊道。
“啥玩意,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刘桂英开口,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坏人是从来不会觉得自己错了的。
刘桂英亦是如此。
“一九六三年,秋天的时候。”
“俺带着闺女出门,在宁阳火车站台上,俺两岁的闺女让你给拐走了,你还记得不?”
孟青山激动的喊道,“瞅着”刘桂英所在,模糊的方向。
“不记得了……”
“谁知道你说的谁啊。”
刘桂英开口,一脸毫不在意的说道。
刘桂英做的此类恶事太多了,这种事对他而言就是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对于她坑害过的家庭,她也从来都不会放在心里。
“俺闺女梳着个马尾辫,扎了个红头绳,穿这个小粉裙子!”
孟青山开口说道。
“小闺女不都这打扮嘛。”
刘桂英撇撇嘴,无所谓的说道。
“想,想不起来也得给我想!”
“砰!”
何承钰猛地站起身来,怒吼一声,怒目圆睁俯视着刘桂英。
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刘桂英被吓了一跳,身子忍不住的往后一靠。
“我、我想,我仔细想,别喊了……”
刘桂英害怕说道,声音都带着点颤音,有点害怕何承钰。
何承钰始终觉得。
对待恶人,必须以恶制恶。
不比恶人凶,镇不住对方。
“我、我想起来了,六三年秋天,宁阳火车站站台上确实有个两岁多点的小闺女。”
“那天我确实想拐来的,但我没敢。”
“那天好像有人盯上我了。”
刘桂英开口说道。
“那我闺女呢,我闺女哪儿去了!”
孟青山激动喊道,使劲的用拐杖敲着地面。
“你、你别喊,那天我把她扔在那儿了,后来咋样我哪知道啊。”
刘桂英开口说道,低着头,不敢直视几人的目光。
“你把她扔哪了,你倒是说给我啊!”
孟青山激动喊道,“我闺女那时候才两岁啊,两岁啊!她连事儿还不记得,你怎么就能狠心把她扔站台上了啊!”
“哎,你、你……”
刘桂英还想敷衍,但发现何承钰、汪新都攥铁拳了。
刘桂英吓得连忙低头闭嘴。
刚想说什么。
下一瞬。
老瞎子孟青山精神一阵恍惚,身子轻飘飘的。
身子突然朝着一旁倾倒而去。
“孟叔!”
何承钰连忙伸手搀扶老瞎子孟青山。
孟青山熬了一宿,身子虚弱,再加上突然情绪过于激动,人直接昏死了过去。
…
几日后。
刘桂英依然没有交代,她人贩子团伙的消息。
刘桂英因拐卖儿童,情节恶劣,被判死刑。
…
宁阳至哈城火车上。
何承钰走出卫生间,刚出门,便瞧见了一熟人。
不远处。
穿着灰色中山装,留着段寸头的侯三金走了过来。
“...”
侯三金看了一眼何承钰,有些不确定对方还记不记得他……
又朝着这边走了两步,发现何承钰在笑看着他。
侯三金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退。
就仿佛老鼠看到猫一样,天然畏惧。
何承钰走来,笑看着侯三金,“咋滴啦,看到我就要跑啊?侯三金。”
“乘警同志,你、你认错人了吧。”
侯三金开口说道。
“那哪儿能啊,我认不错的。”
何承钰开口笑着说道。
被他逮的小贼,他基本上都不会忘的。
毕竟,他知道一句话。
叫狗改不了吃史。
“何哥你记性真好。”
侯三金陪笑说道。
“别喊哥,我比你岁数小不少。”
何承钰蹙眉开口说道。
“哎,那小何同志?”
侯三金开口说道,“我这见了您,哪儿是害怕啊,我这是一朝被蛇……咳咳咳,高兴地手足无措,不能自已啊!”
侯三金说到一半,连忙改口。
“行了行了,少跟我贫嘴。”
“你要是想做生意,没必要躲着我,机灵点就行了。”
何承钰开口说道。
“唉呀妈呀,你这都发现了啊?”
侯三金惊讶的看着何承钰。
“就你那点小伎俩,还蛮不过我的眼睛。”
何承钰开口吐槽道,“你要真想做生意,我建议你可以去南方看看,只要你不偷不抢,我管你干啥。”
“哈哈哈,看来小何同志,也没少关注南方的经济形势啊~”
侯三金笑着说道,“哎,这都是我刚进的,南方人最喜欢的手表,你来一块?我送你,不要钱~”
说着,侯三金撸开袖子,戴着一胳膊的手表。
“哎,免了,你要是给我送好处,那咱不认识~!”
何承钰说罢,挥了挥手,转道走开了。
…
一月之后。
宁阳火车站。
何承钰跟老马,换了位搭档。
至于汪新,这小子做事儿太鲁莽,之前在火车上的时候,汪新因为冲动犯了点错。
也因此,汪新被调去了外地。
“师兄,我这第一天上班,有没有啥注意的事儿没有啊?”
新搭档跟在后面,看着何承钰,开口问道。
“没啥注意的,你就正常上班就行。”
“真要说有啥注意的,那就注意注意马魁同志吧。”
何承钰开口说道。
虽说,马魁是他未来岳父。
不过,工作期间,在外面面前,他们还是以同事称呼的。
“注意师父?师父脾气不太好吗?”
新搭档疑惑看着何承钰。
“脾气不太好是正常,脾气好了你就得注意了。”
何承钰开口说道。
“啊?我咋听不懂啊。”
新搭档纳闷看他。
“自己慢慢悟吧。”
何承钰摆摆手,说道。
师父脾气差,爱训斥人,无非也就一个原因。
徒弟太笨,师父寄予厚望,因此恨铁不成钢,希望教训一下,让对方知道疼,能长长记性,有些长进。
但对方各个方面,面对徒弟脾气都很不错。
一句说教都没有,徒弟问什么,对方都说不错。
那就要注意了,这师父在敷衍人呢,没看上这个徒弟。
毕竟,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除了开挂的,是不可能什么都懂,什么都不需要人教的。
“承钰!”
不远处。
穿着一身便装,背着背包,提着行李的汪新走了过来,纳闷看着何承钰身旁的人,“这谁啊这是?”
“我介绍一下啊,这位,是马魁同志的新徒弟小胡。”
何承钰开口说道,“小胡啊,这位应该是你的师兄了,马魁同志的上一位徒弟,汪新同志。”
“师兄你好,你这是…?”
小胡疑惑看着汪新,问道。
“汪新因为做事鲁莽冲动,犯了点错误。”
“目前被调离到外地了。”
何承钰开口说道。
汪新目前,被调到了某个小县城,火车站旁边的乘警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