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事件的余波还在发酵。
绵延数千里的海岸线,从最北端的渔村到最南端的盐场,无数百姓、渔民、官吏,都感受到了脚下大地的异常战栗,看到了远方海天相接处那诡异翻滚的怒涛,甚至闻到了海风中夹杂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据说还有人看到了一条巨大的白龙在海中起舞。
不论是古代人还是现代人,看到巨型长条形生物都会说是龙,也算是传承了。
滔天的巨浪虽然没有直接登陆造成毁灭性打击,但恐慌如同瘟疫般沿着海岸线蔓延。
沿海各郡县的加急奏报如同被狂风吹起的雪花,昼夜不停地飞向帝国的中心。
几乎是前后脚,长江与淮水流域也传来了同样紧急的讯息。
沿江沿河的郡县,皆报“江河震荡,水势暴涨,无故沸腾”,“地底有金铁锁链摩擦之声,震耳欲聋,持续昼夜”,“水脉紊乱,鱼虾绝迹,或有妖物出没之兆”。
虽然得益于梳理和控制,两条大江大河的主体堤防并未大规模溃决,但那毁天灭地般的声势依旧让沿岸生灵肝胆俱裂,无数人拖家带口逃往高地,市井萧条,田亩荒弃。
与水系相关的急报,同样如雪片般涌入洛阳。
长江、淮水、东海,这三者联动的异常波动,其影响范围之广,远远超出了直接受冲击的区域。
整个神州的水汽循环、地脉隐隐都受到了扰动。
而且,此时正值夏季,本就是洪涝灾害的高发期。
往年此时,朝廷和地方就要严阵以待防范水患。今年叠加了这诡异莫测的水系暴动,以及持续恶化的人道气运崩解趋势,各种自然灾害出现的频率和强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
今年,真的很艰难。
旱魃为虐,赤地千里。
在北方和中原部分地区,持续的干旱龟裂了土地,晒焦了禾苗,河流断流,井水枯竭。农民仰天哀叹,颗粒无收已成定局。
洪水滔天,泽国一片。
在另一些地区,特别是南方,反常的暴雨接连不断,山洪暴发,江河倒灌,淹没村庄城镇,冲毁道路桥梁,瘟疫的阴影在灾民中悄然滋生。
蝗虫过境,遮天蔽日。
旱灾之后,往往伴随着恐怖的蝗灾。乌云般的蝗群所过之处,仅存的一点绿色也被啃噬殆尽,留给大地一片令人绝望的荒芜。
减产、饥荒、流离失所……种种苦难如同约定好了一般,在九州大地上轮番上演,此起彼伏。
所有稍有见识的人都隐隐预感到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席卷整个神州的巨大苦难正在酝酿。
苍生黎庶将要再一次为了最基本的生存权利而拼尽全力。
在这片日渐沉沦的苦海上,也并非全无方舟。
一些消息灵通的百姓,已经开始拖家带口向着受天灾影响相对较小的地区迁徙。
其中,荆州便是一个相对“热门”的选择。
这里也受水患波及,但有神凤守护,各种灾害过境总是留有不少的生机,至于水灾....此地到底是得了小青庇佑的,洪水的冲势被疏导化解了好几分。
还有水中妖族虽然不敢违背自然规律,但持续护持堤坝救人是在可以伸手的范围内的。
而扬州情况则更为特殊。
名义上的最高长官扬州刺史此刻正陷在豫州与荆州交界处的前线,根本无法分身回治所主持大局。
然而此地的秩序却并未立刻崩溃,甚至在某些方面运转得比其他州郡还要稳定几分。
这一切,都得益于一个触角早已深入到扬州方方面面、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保安堂。
他们组织人手加固堤防,开设粥棚赈济灾民,协调物资调配,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维持着市面秩序,打击趁乱抢劫的匪类。
虽然受限于规模和性质很多地方也是捉襟见肘,勉强维持在马马虎虎的水平。
但就是这种六十分,放到如今这处处是零分负分,甚至直接弃考的其他州郡一对比,简直就成了满分都打不住的世外桃源。
于是,越来越多的流民灾民,甚至是一些尚有余财寻求安身立命之地的富户,开始想方设法向着扬州涌来。
朝廷那边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他们....留置了所有的奏折和求援的信息,然后要求各地官员严加看管,禁止百姓逃离户籍地,防止出现流民。
对于政权而言,只要舍得不要脸,很多事情都可以变得“简单”。
面对愈演愈烈的天灾人祸,洛阳中枢的应对核心是稳住朝廷的体面,稳住统治秩序,稳住官僚体系自身的利益与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