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靖武司天牢深处。
阴冷潮湿的气息混合着铁锈与腐朽的味道,弥漫在幽长的甬道之中。
两侧壁灯上的长明火幽幽晃动,将石壁上那些暗红色的斑痕映得忽明忽灭。
此时,距离那场惊天事变,已然过去了数日。
而袁家,也遭到了彻底的清算。
偌大的袁氏府邸被抄没一空,族中嫡系尽数打入天牢,几如灭门。
袁哗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袁家少主,更是直接被废掉了金丹,沦为一介废人。
此刻他瘫靠在狱牢湿冷的石壁之上,身躯时不时的微微颤抖,眼神呆滞涣散,如同被抽去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中,此刻满是惊恐与悔恨交织的神色。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明明已经得到了陛下与朝廷的认可,即将与明华帝姬大婚,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进行。
可谁知道,就在这大婚前夕,却发生了如此惊天巨变。
不仅京城陷落,连陛下和他们袁氏一族的老祖也随之陨落!
要知道,老祖可是炼神后期的大修士啊!
突破至今也不过短短数月而已。
袁氏本以为凭借着老祖之威,足可让袁家更上一层楼,甚至成为中原最为顶尖的世家。
可如今,老祖死了。
这无异于天塌一般,将整个袁氏一族的脊梁彻底压断。
而动手之人,赫然正是当年那个在他眼中早已陨落的陈盛!
对方不仅回来了,而且成为了真正站在巅峰的强者,以摧枯拉朽之势夺回了一切。
这一刻,袁哗在怨恨惊怒的同时,还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悔恨。
他知道,这全都怪他。
如果不是他执意想要迎娶明华帝姬、百般纠缠,老祖或许并不会趟这趟浑水,不会选择站在朝廷那一边。
若是没有这些事,袁家兴许也不会遭受此等灭顶之灾!
袁哗很想去见陈盛,告诉他有什么罪过都落在自己身上即可,不要迁怒袁氏族人。
可他根本就见不到陈盛.
即便是他几次提出求见,都遭到了无情的无视。
忽的,就在袁哗心神呆滞之际,远方忽远忽近地传来一道道脚步声,伴随着狱卫们恭谨的声音由远及近:
“拜见真君。”
“拜见真君!”
真君?
袁哗闻言猛然抬起头,挣扎着望向狱牢之外。
只见外面赫然有数位靖武司修士开道。
而在众人簇拥之中,是两道令他十分熟悉的身影。
走在后方跟随的,是他多年来的老对头董奉先。
而走在前方的那道身影,则让他瞳孔猛然一缩。
陈盛。
看着对方那几乎未曾变化的容貌,袁哗脑海中昔日的印象与眼前的面孔迅速重叠在一起。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瞬间回过神来,有些艰难地爬到狱牢玄铁门前,声音嘶哑而急促:
“陈……陈盛!”
陈盛听到呼声,脚步微微一顿,目光缓缓落在了牢房之内那道狼狈不堪的身影之上。
片刻之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啊,原来是袁家少主。”
“不,不敢……”
袁哗身子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之色:
“真君,之前之事皆是袁哗之过。无论真君是将我碎尸万段还是抽魂炼魄,袁哗都绝无怨言,只求真君饶过袁氏一族的无辜族人!”
“选错了路,就要付出代价。”
陈盛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冷意:
“这世上,可从没有后悔药可吃。”
说罢之后,陈盛转身便走,没有再回头多看一眼。
落井下石这种事也要看对象,若是对明景帝,他确实还有几分兴致。
可袁哗就免了。
二人早已不在同一个层次,陈盛与一个废人没什么好谈的。
“真君!真君!”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饶恕我袁氏!”
袁哗听着这句话,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苦求。
然而,陈盛却没有丝毫的回应,他只能看着对方的背影渐行渐远。
直至,袁哗口中的哀求变成了一道嘶吼:
“不!!!”
一旁的董奉先看到这一幕,慢悠悠地踱步凑到袁哗近前,饶有兴致地低头打量着那张昔日骄横的面孔,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
“呦,这不是袁家少主吗?什么时候……落到这般境地了?”
“狗贼!”
袁哗一脸怨恨地看向董奉先,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陈盛的无视让他难受,而董奉先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更让他心如刀绞。
“狗贼?”
董奉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微微俯下身,压低声音道:
“把这句话咽回去,不然,听说你母亲还活着,你也不想让她遭受凌辱吧?”
“你……”
“嗯?”
董奉先眯了眯双目,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袁哗张了张嘴,那股冲到喉头的怒骂硬生生被恐惧压了下去。
他低下头,一脸屈辱地将那些话咽回肚里,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董将军,是……是我失言了。”
董奉先嗤笑一声,直起身来,目光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明华帝姬那般人物,也是你能够觊觎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装模作样的感叹,
“哎,可惜了,千年袁氏一族,就要从此除名了。”
说到此处,董奉先在感叹之余,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心底生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好,他选择了正确的路。
虽然背弃义父的骂名让他被不少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可好歹比灭族强得多。
而袁哗看着董奉先那得意的神情,脸上的悔恨也是越来越重。
他是袁家的罪人啊!
这一刻,袁哗有些醒悟了。
但只可惜,已经晚了。
……
与袁哗的碰面不过是一个小插曲而已。
事实上陈盛此番来天牢,并非专门为了见他,而是想要劝降那几位被镇压囚禁的朝廷真君。
之前那场混战之中,算上萧辰在内一共逃出去三位炼神真君,此外还有三位炼神真君选择当场归附。
十位真君陨落在了那一战中,还活着的只有两位。
其中就包括了那位曾经的地字神使,刘景升。
当年二人之间有些香火情分,陈盛愿意给对方最后一次机会。
若是愿意归附自是一切都好,若是不愿,陈盛会给他一个体面。
日后赵氏一族难免会卷土重来,陈盛必须要将这些死忠于朝廷的强者要么收服,要么清除干净,绝无第三条路可走。
天牢最深处。
刘景升周身被玄铁神链牢牢锁住,沉重的锁链将他的四肢与身躯死死固定在石壁之上,周围层层叠叠的阵纹明灭不定,镇压着他的元婴与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