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早之前。
就在陈盛与孙玉芝进入毒炎洞,准备收取蛊王之际。
万毒门,议事大殿内,气氛已然凝滞如铁。
门主蓝夫人,召集了门中所有掌权长老,共商与聂家结盟之事。
她虽贵为门主,却远未能独断专行。
万毒门传承数百年,枝繁叶茂,亦盘根错节,各方势力相互掣肘。
作为南诏府明面上的第一大宗,其底蕴深不可测,单是通玄境的强者,便有七位之多,堪称骇人。
其中,以大长老宋哲权势最重。
他乃上代门主师弟,资历极老,修为已至通玄后期,在门中人脉深厚。
其余三位外姓长老,皆以其马首是瞻。
相比之下,明确支持蓝夫人的,仅有欧阳家族的本家长老欧阳立,以及少主欧阳恪。
不过,在中下层弟子与万毒门一众先天执事中。
欧阳一脉声望更高,双方维持着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然而,玄阴谷突如其来的强势倾轧,正将这份平衡推向崩解的边缘。
蓝夫人此前得到密报,门中有人暗通玄阴谷。
她最先怀疑的,便是这位权柄煊赫的大长老。
大殿内,几张面孔神色各异。
“与聂家相谈之事,暂且放后。”
宋哲枯瘦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叩了叩黑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率先发难:
“老夫听闻,宁安监察使陈盛昨日入我万毒门做客,今晨,更是由少主亲自引领,入了毒炎洞。
毒炎洞乃宗门禁地,重中之重。门主此举,莫非眼中已无我等老朽?连一声知会都省了?”
宋哲话音甫落,席间另外三位长老立时附和。
“不错,此事确实欠妥。”
“门主是否该给我等一个解释?”
蓝夫人端坐主位,脸色骤然一沉,眸中寒光微闪。
她岂会看不出,宋哲此举此番是什么目的?
毒炎洞不过是个由头,其真正目标,分明是想要阻挠与聂家的结盟。
“哼!”
欧阳立当即冷哼一声,面色铁青:
“大长老这话未免可笑,当年你引荐好友入毒炎洞采集‘七心海棠’,可曾事先禀报过门主?
如今倒拿起规矩说事了,莫非在尔等心中,门主之令已形同虚设?”
宋哲眼皮微抬,冰冷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欧阳立:
“欧阳长老,此刻论的是眼前之事,陈年旧账,何必再提?”
“笃、笃。”
蓝夫人屈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清脆的响声压下了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旋即,她目光平静地迎向宋哲,声音清晰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宋长老,陈监察使不仅是恪儿至交,更是宁安府实际的掌控者,龙虎榜上留名的天骄。
与这般人物交好,于万毒门有百利而无一害。
宗门欲在风雨中屹立,岂能缺少强力外援?本座不认为此举有何错漏,这个交代,你可满意?”
宋哲鼻腔里挤出一声不满的闷哼,并未接话,算是暂避锋芒。
蓝夫人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全场:
“既然诸位对此无异议,那便商议正事,近来南诏府风云激荡,我万毒门表面风光,实则危如累卵。
外有玄阴谷步步紧逼,内有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值此存亡之秋,幸得本座已与云州聂家取得联系。
日后,即便失去玄阴谷庇护,亦有聂家这座靠山,更何况,少主将与聂家嫡女联姻,此关系较之玄阴谷更为紧密牢固,最关键的是....”
蓝夫人略微停顿,加重语气:
“以往依附玄阴谷,我们需上供四成资源,可若转投聂家,只需三成,这其中利害,诸位应当算得明白。”
蓝夫人刻意拔高聂家带来的益处。
至于需要全力助聂家在南诏立足的条件,则暂且按下不表。
因为一旦此刻提及,必遭激烈反对。
可即便如此,殿内反应依旧冷淡。
除欧阳立立刻出声附和外,其余几位长老,包括宋哲,皆沉默不语,面色沉凝。
“此事,老夫认为不妥。”
宋哲终于再次开口,声音肃穆。
“何处不妥?”蓝夫人语气平淡。
“玄阴谷庇护万毒门数十载,若无其支持,本门焉有今日南诏第一宗之地位?
如今为些许利益便背弃旧盟,传扬出去,我万毒门颜面何存?信誉何在?”
宋哲义正辞严,目光如炬:
“再者,聂家势大,远在云州,其许诺岂可轻信?老夫不信聂家会无缘无故倾力相助,其中必有更深图谋。
与其与此等庞然大物与虎谋皮,不若谨守本分,维持现状。”
“大长老所言极是。”
“聂家恐非良选,还望门主三思。”
另外几位长老纷纷出言附和。
蓝夫人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将冰冷的目光牢牢锁在宋哲脸上:
“玄阴谷的野心,诸位当真毫无察觉?他们早已不满足于过往供奉,所欲者,乃是彻底吞并我万毒门数百年基业!
若非被逼至绝境,本座又何须远求聂家援手?”
“吞并?何人曾说玄阴谷欲行吞并之事?”
宋哲嗤笑一声,语带讥讽:
“老夫为何不知?依我看,分明是有人为一己权位,欲将宗门基业双手奉予聂家,作为晋身之阶!当年欧阳门主陨落得蹊跷,说不得便是有人暗中……”
“你——!”
听得对方竟敢提及欧阳恪之父,暗指自己篡位弑夫,蓝夫人胸中顿时怒火腾升,霍然起身,便要厉声斥回。
然而,蓝夫人话未出口,异变陡生。
她丹田气海深处,那只一直安栖的鸾凤玉蝶蛊王,毫无征兆地猛然剧震。
一股远比平日炽烈狂暴数倍的灼热气息,自蛊王体内轰然爆发,沿着经脉逆冲而上,直贯四肢百骸。
“唔……!”
反噬来得凶猛无比,蓝夫人猝不及防,喉间溢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刹那间,艳若桃李的红霞不受控制地自颈项蔓延至脸颊,耳根滚烫。
更令蓝夫人羞窘惊惶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酥麻自小腹炸开,双腿骤然失力,若非及时以手撑住桌沿,几乎要软倒在地。
蓝夫人下意识地并紧双腿,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方能勉强维持站姿。
电光石火间,蓝夫人强摄心神。
一手隐于袖中,并指如风,放在自己腹下一处要穴,精纯真元迅速渡入,竭力安抚那陷入狂暴的蛊王。
“门主,您……”
近旁的欧阳立见她神色剧变,气息紊乱,慌忙上前关切。
“……无妨。”
蓝夫人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额角已沁出细密汗珠,强迫自己挺直脊背,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此刻的煎熬。
宋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虽不明所以,但岂会放过这天赐良机?
当即起身,语气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关切:
“门主看来身体不适,事关宗门前途,不宜仓促决断。今日之议,暂且搁置,待门主安康后再议不迟。”
说罢,不待蓝夫人回应,宋哲当即拂袖转身,径直离去。
他必须立刻将聂家介入的消息传递给玄阴谷的古长老。
否则一切筹谋恐将付诸东流。
见宋哲离去,其余三位长老交换了下眼神,也纷纷起身,草草行礼后告退。
转眼间,偌大殿内,只剩下强撑的蓝夫人与满面忧色的欧阳立。
“门主,您的身体……”
欧阳立欲言又止。
“无碍……都在本座预料之中。”
蓝夫人声音微哑,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放心,欧阳家的基业,绝不会葬送在本座手中。”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