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强盛叹了口气,“很多事情,真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做的!”
他也想给工人们多发点奖励,但问题是,很多事情,不是他说了算的。
在机器厂,他说了算。
可他的上面,还有人呢!
陈平安呵呵笑,道:“厂长,你以前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哪儿去了?”
“咱们厂自己搞个活动,还得考虑别的厂子?”
“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识大体了?”
陈平安乐呵呵地看着吕强盛。
在他的印象里,吕强盛可不是那种顾及其他的人。
吕强盛沉默片刻,道:“拖拉机厂就要开工了,电烤箱厂那边的收入,已经有人开始打主意了。”
“我能怎么办?”
“这一群混账玩意儿,自己没本事弄钱,就盯着老子!”
吕强盛是真的很气。
可他也明白,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得大局为重。
一旦被人逮住机会发难,就会有一群混账跑来打土豪。
但问题是,他真不是什么土豪。
陈平安还真的是不知道这个情况,听了吕强盛的一番话,他也是陷入了沉默。
说白了,都是穷闹的!
每个人都想干事情,但想要干事情就需要钱。
自己人尚且会盯着自己人,想方设法搞钱。
那么,敌人呢?
陈平安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些家伙为什么接二连三地想要弄死他。
因为,他能搞钱!
可问题是,他这个能搞钱的,似乎不是很受待见。
陈平安有点怀疑,这是不是牵扯到了什么左左右右的问题。这他娘的要是牵扯了进去,那可真的就是老寿星上吊,找死了!
“厂长,要我说,这钱啊,咱们够用就行了!”
“与其等着别人来找麻烦,倒不如咱们主动把麻烦丢出去。”
“把手里的东西握紧了,那才是最重要的!”
“上回我跟你说的,要不干脆把拖拉机厂也送出去,你考虑的咋样了?”
陈平安望了吕强盛一眼,“咱们是机器厂,是造机器的厂子,现在这个发展思路,用您当初的话来讲,这是有点不务正业了啊!”
跟老吕同志相处得还是很愉快,陈平安可不想吕强盛出什么问题。
既然有人盯上了他们手里的两块蛋糕,那就把蛋糕送出去。
短期来看,他们的确是吃亏了。
但从长远来讲呢?
知道未来大势,那肯定是要趋利避害的。不单单是要自己趋利避害,也得让身边的人,尽量远离可能的纷争。
老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小子,到底是咋想的?”
“电烤箱厂的钱让出去,拖拉机厂也交上去,咱们机器厂还过不过日子了?”
吕强盛到底是舍不得。
“厂长,你得这么想!”
陈平安嘿嘿一笑,“你说,咱们既然能做蛋糕,那么,为什么还要去抢蛋糕呢?”
“啥意思?”
吕强盛表示不是很懂陈平安的话是什么意思。
陈平安笑笑,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厂用手里的这些蛋糕,去广结良缘!”
“以后啊,说不定我还能搞出更多的东西,厂长你完全可以去找别的厂子搞一下合作嘛!”
听到陈平安的话,吕强盛瞬间两眼放光。
这主意,有点儿意思啊!
不过,不对,这主意有个很大的问题!
“平安啊,你这法子是不错,但问题是,这些东西都是你主导下弄出来,要是哪天你调走了,厂里不就抓瞎了吗?”
吕强盛充分意识到了陈平安的重要性。
机器厂本来就是草创,如今变得这么红红火火,靠的就是陈平安。
各个车间如今忙得脚不沾地,也是因为全国对攻丝机、套丝机的需求有点多。
虽然这两种机器就是赚个辛苦钱,但是吧,厂里即便是靠着这两种机器,也是赚得盆满钵满了。
只是,人都是贪心的。
机器厂是越来越好,但吕强盛想要的是更好。
而想要机器厂更好,就需要更好的设备,而好设备需要钱来购买。
即便是想要自己制造设备,也是需要钱的。
原材料,要钱!
技术,也要钱!
厂里想要多一些的技术人才,那更需要钱。
虽然国家如今是实行的统一的工资标准,但想要那些厉害的人安心工作,你得解决人家的后顾之忧啊。
就像是陈平安,吃饭都吃不饱,那么大一个人,严重营养不良!
想到陈平安当初的情况,吕强盛都觉得汗颜。
这也就是陈平安是个憨厚的老实人,要是换个脾气乖张的,说不定老早就另谋出路了。
不说远的,单单是汽车实验室的人,人家给的待遇绝对不会比他们机器厂差。
万幸,自己还算仗义,才让陈平安留在了机器厂。
“厂长,人与人之间,还能多点信任吗?”
“咋了?在你的心里,我陈平安就是随时会从机器厂走人的吗?”
陈平安怎么可能离开机器厂?
离开了机器厂,也就等于离开了实用机器研发部。
他还指着实用机器研发部为他的未来发光发热呢!
上面不重视实用机器研发部,的确是一件让人很郁闷的事情。可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坏事换个角度,未必就不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实用机器研发部不被重视,也就不会被关注,但这个部门却实实在在存在,陈平安就可以借此搞事情。
“平安,你别误会啊!”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吧,一旦上面有调动的命令过来,你觉得是你能拒绝还是我能拒绝?”
在吕强盛看来,陈平安是人才,真正的顶尖人才。
这样的人才,大概率不会一直留在他们机器厂。
“厂长,你可真敢想!”
“就我这样的,也就是你当个宝,你看别人谁把我当回事?”
“你啊,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说不定啊,我还在机器厂,但是你,可能就高升了!”
这话可不是陈平安在吹捧吕强盛。
机器厂这段时间的成绩是相当的出色,若是论功行赏,他指定要高升的。
吕强盛听了陈平安的话,也是乐了,道:“你小子,说你的事儿呢,你别往我身上扯啊!”
“厂长,我说的可是事实!”
“你想想啊,就咱们机器厂现在的成绩,你就说吧,你该不该被提拔?”
陈平安一本正经地看着吕强盛。
吕强盛沉默半晌,道:“按照常理,我的确是该被提拔,但问题是,这些成绩,跟我有多大的关系呢?”
“明明都是你小子的成绩!”
“这个厂长,不管是谁来做,都一样!”
吕强盛并不觉得机器厂这段时间的所谓成绩跟他有多大的关系,毕竟,他其实是真的没干什么。
“厂长,您要这么说,那等我吃完饭,咱俩要好好掰扯一下!”
陈平安跟吕强盛边吃边扯,林慈溪则是一直乐呵呵地看着两人争论,当然,主要关注的还是陈平安。
这是她男人!
跟厂长都这么随意地说话,可真了不起!
在林慈溪的眼里,陈平安简直就是全天下第一的男人。
不管陈平安做了啥,她总能找到闪光点。
吕强盛被陈平安一阵说,有点怀疑人生,他是来干啥的来着?咋现在的问题落在了他的身上呢?
吕强盛总感觉哪里不大对劲。
可到底哪里不对劲,这一时半刻之间,愣是想不明白。
陈平安其实也在思考。
虽然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但这确实是一个需要慎重考虑的问题。
吕强盛终究是要从机器厂离开的。
那么,新来的厂长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还能不能容下他?
如今是五二年,距离起风还有十四年,距离一切尘埃落定,他能大展身手还有三十年!
时间太长,不可控的风险太多!
看起来,他得做一个长远的规划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