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修微微颔首:“阿卡,带路吧。”
六十五只圣灵鸽同时振翼,白色圣光从河岸边升起,像一串圆滚滚的光点,朝维尔纽斯老城深处飞去。
昔日,它们曾随天国副君行走尘世,在他尚未加冕之时,听他从他的召唤,衔光羽而来,携圣光而落。
如今,副君已坐在天国第二席,而他的子嗣也披甲而行,踏入泰拉破碎之地。
于是旧日的鸽群再度振翼。
它们不再只随召唤者临阵,也跟随副君之子前往战场。
白鸽在前,引路入城;狼子在后,持剑而行。
因为父之名已经立定,子之军也将出征。
昔日圣鸽见证副君起于尘世,今日圣鸽也要见证副君之子踏入诸国。
……
……
维尔纽斯大学老校区。
这里距离主教座堂广场并不远,古老的教学楼、拱廊、庭院和教堂连在一起,构成一片层层嵌套的旧城建筑群。
圣约翰教堂的钟楼立在校园一侧,浅色墙面和高窗在阴云下显得安静,几条狭窄通道从庭院通向老城街巷。
现在,这片区域已经被鸟祭教团占据。
大学大庭院中央堆着一座祭坛。
祭坛用讲桌、书架、鸟笼、羽毛、鸟骨和撕开的《飞鸟集》残页搭成。
几只折断翅膀的纸鸟被钉在木架上,火盆里烧着发黑的羽毛,烟气贴着地面爬行,带着一股潮湿的焦味。
几十名教团成员围在祭坛周围。
他们披着羽毛斗篷,脸上画着鸟喙状的黑线,用喉咙发出断断续续的啼叫。
那些声音不像人,也不像鸟。
像一群被硬塞进鸟巢里的东西,正在模仿自己理解不了的天空。
祭坛周围也有鸟。
几只乌鸦站在栏杆上,眼神呆滞,翅膀垂着,像忘记了该怎么起飞。
白鸽蹲在石砖上,用爪子一遍遍刨地,试图在庭院中央筑巢。
还有几只灰鸦低头啄着书页,却不再说话,只会把残页叼到祭坛下方,整齐地堆成一圈。
阿卡落在远处屋檐上,声音压得很低。
“咕,就是这里,她就在祭坛后面。”
三位追随而来的军团之主也站在高处,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祭坛后方,一名女人站在圣约翰教堂侧门前。
劳拉·格雷罗穿着一件灰白色长衣,肩上披着由羽毛和旧书页缝成的披肩。
她的头发很长,发梢夹着细小鸟骨,脸色苍白,双眼却亮得异常,像有某种东西正从她瞳孔后方往外看。
她身边的空气很脏。
鸟类靠近她之后,会变得迟钝、混乱、失去飞行本能。
人类靠近她之后,则会低头、屈膝、抖动肩胛,像在等待一双不存在的翅膀从背后长出来。
卢珀卡尔抬起头,[荷鲁斯之眼]悄然发动。
兄弟三人中,他的阶段比莱昂内尔和基里曼恩都要高。两位兄弟如今还停在[主宰者]层级,放在中小型谱系里,已经足够坐镇一方,让无数国家求都求不来。
可卢珀卡尔已经登临[冠冕]。
冠冕者放到一国之中,也属于最顶层的战略级存在。
波罗的海三国谱系现在只有一位虚冕,连真正冠冕都够不上。
若无特殊情况,一个不入流的邪教头子被冠冕者盯上,连反抗的资格都不会有。
此刻,无形的[蛛形怪]顺着卢珀卡尔的视线爬出。
莱昂内尔和基里曼恩同时感到一阵寒意。
他们看不见那东西,可灵性已经本能绷紧,像有某种看不见的怪物正从兄弟身侧经过,长足划开空气,腹部贴着现实背面向前爬行。
在卢珀卡尔眼中,那只虚无的[蛛形怪]迅速膨胀,转瞬之间便长成大楼般的阴影。
它抬起节肢,对准祭坛、劳拉·格雷罗,以及下方所有鸟祭教团成员,直接压了下去。
呲——!
尖锐爆鸣在庭院上空炸开。
祭坛周围的人类教徒齐齐翻白眼倒地,披羽斗篷压在石砖上,鸟骨念珠散了一地。
那些原本呆滞站立的乌鸦、灰鸦和白鸽也瞬间失去支撑,扑棱几下后栽倒在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抽走了意识。
哪怕夜晚先生这样子的主宰者,也承受不了这一击。
可怪就怪在,攻击落下的瞬间,劳拉·格雷罗竟然抬起了头——她竟然硬吃下这一击。
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隔着整片庭院,直接看向屋檐上的卢珀卡尔。
她看见了他,双眼留下血泪。
下一刻,圣约翰教堂的钟楼响了。
铛——
沉重的钟声从大学老校区上空扩散出去,越过主教座堂广场,越过格迪米纳斯大道,越过维尔纽斯的屋顶、河岸、路灯和鸟群。
整座城市,都听见了这声钟响。
钟声响起的瞬间,卢珀卡尔眼前的世界骤然变暗。
他看见了一只巨大的鸟影。
那东西从意识深处掠过,翅膀展开,遮住天空、钟楼、庭院和祭坛。
它的轮廓并不清晰,却压得他的灵性一阵下沉,像要把观看者的意识直接拖进某个更高、更空旷的巢穴里。
卢珀卡尔的意识短暂恍惚。
下一刻,他背后冠冕光环亮起。
属于[冠冕者]的位格强行稳住灵魂,领域随之展开,将莱昂内尔和基里曼恩一并覆盖进去。
莱昂内尔刚才听到钟声时,手指已经从剑柄上滑开半寸。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什么东西从体内抽走,视线里只剩一片振翅的黑影。
基里曼恩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直到卢珀卡尔的领域覆盖过来,那股被剥离灵魂的感觉才被硬生生压回体内。
“钟声有问题。”
基里曼恩立刻开口。
莱昂内尔重新握紧剑柄,目光已经锁死祭坛后方的劳拉·格雷罗。
而在钟声真正扩散前的一瞬间,屋檐上的六十五只圣灵鸽已经察觉不对。
阿卡尖叫一声:
“不好,有点不对劲,全体都有,空中自爆咕!”
轰——!
轰——!
六十五只肥大圣灵鸽同时冲上天空,白光在大学老校区上方炸开。
圣灵鸽本来就能在以太中重组,遇到不对劲的情况,先死一次显然更安全。
钟声彻底响遍维尔纽斯,整座城市像被按下暂停。
街道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鸟群也跟着坠落。
路灯上的乌鸦翻身掉下,屋檐上的白鸽滚落瓦片,河岸边的海鸥失去平衡,飞在空中的白鹳、银鸥、麻雀、椋鸟和红隼同时折翼般下坠。
就在它们即将砸向地面的瞬间,维尔纽斯各处浮现出无数个[莫比乌斯环]。
那些环安静地展开,像一枚枚银白色的空间扣,接住从空中跌落的鸟。
鸟类触碰到环面后,立刻被柔和地转移到最近的地面、屋顶、草坪和广场边缘,没有一只直接摔死。
夏修站在远处一座建筑顶端,伟大灵性已经覆盖整座城市。
他当然不是忽然心善到要拯救所有的鸟。
之所以救这些鸟,是因为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他感知到了一股大规模的资讯互换波动。
他喃喃自语道:
“人和鸟的灵魂互换……迁徙意识终结情景,这就是奥列庭开发的异常武器项目的最终应用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