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修看着那块被啄得有些不规则的面包，沉默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尼尔斯满脸欣慰：“您已经迈出了接近圣鸽的第一步。”
夏修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又看了一眼身后三个努力保持严肃的好大儿，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们圣鸽教实在太有趣了。”
他心里已经有数，这支圣鸽教派的源头，大概率就是自己过去契约过的那六十五只圣灵鸽。
夏修看着尼尔斯，问道：
“你们圣鸽教派最初的成员，是不是一共六十五只？”
尼尔斯眼睛一下亮了。
“你果然早就想要加入我们圣鸽教了，不然怎么会了解这么多！”
它兴奋地扑棱了两下翅膀，连胸前的圣光都亮了几分。
“圣鸽教派最初共有六十五位见证者，由领头鸽阿卡带领。”
“阿卡是最先听见圣鸽之声的鸽子，也是最先整理教义、划分面包、召集群鸽开会的伟大先知。”
“他带领其余六十四圣徒，从旧日的咕咕声中醒来，记起我们曾经追随主保天使行走尘世，见证白羽落在恶徒头顶，也见证圣光在战场上炸开。”
尼尔斯越说越激动，翅膀都快按不住了。
“六十四圣徒各有恩典。”
“有的负责守望钟楼，有的负责记录面包屑，有的负责教导幼鸽礼仪，有的负责辨认猫，有的负责在人类和文明鸟之间传递和平文书。”
“阿卡先知说过，圣鸽赐予智慧，不只为了让我们会说话，也为了让我们记得自己曾经侍立在主保天使身旁。”
它郑重低头，像是在念诵某段经文。
“六十五只圣灵鸽，六十五枚白羽，六十五位初始见证者。”
“我们从鸽声中来，也要把鸽门传到天上地下。”
夏修现在也明白了情况。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跟尼尔斯聊了几句，确认了鸽会的活动范围、圣鸽教派和其他鸟群的关系，以及它们对鸟祭教团的态度。
随后，他把那张丑得很质朴的临时鸽会纸片收进袖口，带着三个好大儿离开主教座堂广场。
……
……
几人没有走太远。
他们沿着广场侧面的小路，来到伯纳丁花园附近的一处僻静河岸。
这里靠近维尔尼亚河，树影压在石径上，远处还能看见老城教堂的尖顶，附近人迹稀少，只有几只麻雀蹲在栏杆上探头探脑。
卢珀卡尔看着夏修，终于忍不住开口：
“父亲，您认识这个圣鸽教会的创始者？”
莱昂内尔握着剑柄，语气很直接。
“父亲，若只是收容三国鸟群，交给我们便可。凭我们三人，再加上随行庭院天使，很快就能压住局面。”
基里曼恩则看向远处屋檐上几只正在观察他们的乌鸦。
“这些鸟很有趣。”
“它们开智之后，没有立刻把自己推向纯粹的兽性，反倒在尝试建立规则。”
“圣鸽教派尝试宣扬人鸟共治，乌鸦议会在痴迷政治管理，海鸥商团在囤积物资……”
他说到这里，微微皱眉。
“不过，我建议再观察一段时间。鸟群内部应该还藏着别的东西，真正的问题，未必只在鸟和鸟祭教团身上。”
夏修笑了笑。
“有什么问题，当然要直接问问当事人。”
他停顿一下，纠正道：
“哦，当事鸟们才对。”
说着，夏修对着虚空打了个响指。
《飞鸟集》失控之后，旧契约召唤通道已经被污染，过去通过契约召唤出来的鸟群，也脱离了正常调用程序。
普通奇术师现在再尝试召唤，只会被失控主干反向爆破。
夏修却没走那套程序。
伟大灵性顺着旧契约底层铺开，直接扣住那六十五道熟悉的圣光坐标，将它们从《飞鸟集》失控后的混乱回路里一把拽了出来。
下一刻，白雾升起。
六十五只由圣光组成的肥大鸽子出现在四人面前。
它们体型圆滚，羽毛洁白，双眼像红宝石一样发亮。
白雾绕着鸽群旋转，一时间遮住了召唤者的面孔，也遮住了夏修身后的三位军团之主。
这些圣灵鸽近来显然已经习惯了被召唤出来。
白雾刚起，它们就熟练地摆好阵型，中央那只最大的鸽子向前一步，胸脯挺起，翅膀展开，声音庄严得像在主持弥撒。
“迷途的地上子民啊——”
“伟大的圣鸽教宗阿卡，已听见你们在尘世低处发出的呼唤。”
“天空垂怜你们，面包屑照耀你们，洁白羽翼也愿意暂时覆盖你们污浊而贫瘠的头顶。”
“我们从钟楼、广场、屋檐和圣洁喷泉之间降临，带来圣鸽之神的慈爱，也带来主保天使的伟大见证。”
“你们可知，在天国之上，曾有一位年轻的第四持剑人，与我等圣鸽并肩而行。”
“他召唤白羽，驱逐邪恶，以圣光轰开敌阵，又以群鸽惩戒不洁者的头顶。”
“如今，他已被擢升为天国副君，成为圣鸽座前最受祝福的人类主保天使。”
“凡敬爱圣鸽者，当敬爱天国副君；凡追随天国副君者，也当明白圣鸽的荣耀。”
“来吧，接受白羽的教导，学习文明鸟的礼仪，加入我们的鸽会，领取经由祝福的半块面包。”
阿卡猛地一收翅膀，六十四只圣灵鸽齐声回应：
“鸽门！”
白雾缓缓散去。
阿卡抬起头，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
夏修正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它。
一瞬间，六十五双红宝石般的鸽眼同时瞪大。
空气安静了半秒。
随后，阿卡最先反应过来，整只鸽子直接扑棱着翅膀飞起，噗通一下落在夏修肩膀上，用脑袋疯狂蹭他的脸颊。
“老大老大！”
“你终于再次召唤你忠诚的鸽群了啊！”
夏修笑眯眯地看着肩膀上的阿卡，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我还以为自己只是蒙受圣鸽恩典的人类主保天使，原来现在还有资格直接召唤伟大的圣鸽教宗？”
他顿了一下，又道：
“教宗亲自降临，我是不是该先领半块面包，再向你们祷告？”
阿卡正蹭得起劲，听到这话，整只鸽子僵了一下。
下一刻，夏修屈指一弹。
砰。
阿卡被一个脑瓜崩从肩膀上弹了下来，在半空扑腾两下，圆滚滚地落到地面。
它一点也不在意，抖了抖羽毛，立刻又挺起胸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其余六十四只圣灵鸽已经围了上来，红宝石般的眼睛齐刷刷盯着夏修，叽里呱啦地叫成一片。
“老大老大，我们之前想找你来着！”
“《飞鸟集》忽然坏掉了，召唤通道全乱了，我们往旧契约里咕咕了好久，但是没什么用。”
“老大老大，教会是阿卡说要建立的，说是能够吸引你和天国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