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第四季度。
陆昭观察不同身份小人获取金光数量。
一共分为三个等级,最高是内地工人,其次是懂雅语,有一定教育水平的邦民族群,最后是部落民。
他将画面落到内城区一处楼盘销售处,看到清一色的内地工人。
转移到外城区,数量密集的鸽子楼,大部分都是邦民,少部分部落民。
继续往外可以看到,部落民小人集资,向联邦官署购买城市周边的田地,以血缘和民族为纽带,以村落的形式落户。
‘薪资水平不同,划分出内外城区,避免加剧矛盾与冲突,而外城与农村又是如何划分的?’
陆昭不断挪动着画面,他的沙盘三秒钟换一个地方。
精神力开始快速扫视全城。
原本齐远志坐在旁边还跟着看,企图从中学习到一些门道,这一下子让他有点头晕目眩。
‘这是怎么做到的,三秒看一个地方,能看清楚吗?’
齐远志望向了对面,孟君侯的沙盘。
为了方便交流,小组都是拼桌聚在一起。
孟君侯就正常许多。
一直在关注政务大楼里的帽子小人。
放大可以看到,领导小人举着牌子【发展】,下方接收到信号的帽子小人们立马抄写一个相同的牌子,然后一窝蜂往外跑,朝着各地工厂跑去。
一些小人抵达工厂,厂长小人立马就举起【发展】的牌子。
代表着这个工厂响应了官署的号召。
反之,一些厂长小人举起空白牌子,背后写了一个贪字。
对应负责监督的帽子小人会视察,他发现牌子却一直不整改,发现了就给予金光贿赂。
最后作用到全城,工厂、农田、矿区都会冒出一定数量的金光。
如此下来,一个政策的传递速度、响应效果、监督模式和生产效应就全部模拟出来了。
齐远志一想到这些小人都是真人意识体处理信息并进行反馈,就觉得无比奇妙。
‘联邦只是没有以前那么辉煌,实际上根基还是很牢固的,能人异士太多了。随便一个武侯出来,都有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他心中赞叹,随后又看向孟君侯旁边的宋许青。
她正在看社会治安方面的问题。
警帽小人抓捕罪犯,也是有一套规律。
比如,社会风气与犯罪率直接相关,民众对于官署好感能提高抓捕成功率。
黎东雪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睡觉。
‘关系户就是好啊。’
齐远志心中不免有点羡慕。
在陆昭小组之中,黎东雪是最特殊的,她全程不干活,还特别的拽。
简直就是自己在渤东道的翻版。
‘真想回渤东啊。’
此时,陆昭的沙盘停止快速切换画面。
齐远志收拾情绪,立马开始套近乎:“陆哥,您发现了什么吗?”
“谭同志在社会安置方面的策略很有参考性,虽然说在实质上进行了区别对待,但不同族群的民众都能够接受。”
陆昭毫不掩饰赞赏,教室内其他人不免投来目光。
谭敬嘴角挂起一抹笑容。
萧崇山望了一眼陆昭,又低头继续翻看沙盘。
虽然这是最后一次考核,未来课题肯定是要换的。但不妨碍他好奇谭敬能获得陆昭赞赏的优点。
方继业也不由得提起精神。
不知从何时开始,陆昭的赞赏已经能引起所有人注意。
考核成绩最好,友谊赛第一名,未来特区特首。
半小时后,众人陆陆续续总结出了谭敬的安置策略。
根据不同的薪资水平与文化喜好,将有熟练技术的内地工人和少部分邦民精英安置在内城区。
外城区则是类似安南、扶桑、外渤东半岛等地方族群,他们处于神州文化圈辐射范围,有一定教育基础。
以他们的收入水平,想在外城区买房就需要贷款。
这也是邦民群体进行划分的重要节点。
愿意贷款购置房产,那说明认可并熟悉现代社会。
不愿意贷款就去农村,暂时维持他们的半部落生活。
任何一种文化与族群都存在农耕基因。
这一点陆昭觉得是自己对于群众的多样性与文化不够了解。
‘用不同的生产模式来回避族群矛盾,用小农经济低成本圈养容易暴动的族群,用高成本的放贷来巩固社会秩序。’
陆昭做出判断,也记下了这个方案。
他可以借鉴,到时候对待治理成本太高的族群,就优先安置到农村。
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给部落民留足缓冲空间。
如果一步到位强拉他们进入现代社会的钢铁森林,反而是一种残忍。
第二年结束,谭敬方案模拟的社会被灰雾笼罩。但一切都井然有序进行着,没有出现大规模暴动。
城市规模相当于陆昭第一轮的七成,稳定性也比他更高。
一方面是因为肃反确实会引来部分群众抵触,一方面是社会保障、房贷、生产结构隔离等等政策,让暴动成本变得很高。
见此情景,谭敬不由得开口道:“各位同学,虽然说百姓最大诉求是安居乐业,但具体到个人和族群是存在劣根性。”
“我们要做的不仅是严厉打击违法犯罪,也要增加大多数人的暴动成本。如果他们有房子、有工作、有家庭,除非被逼到绝境,否则是不会参与暴动的。”
陆昭闻言,不太认可第一句话后半段。
但最后一句话是可取的。
说好听一点就是得让老百姓能获利,有一个对未来的念想。
‘谭同学确实是一个人才啊。’
他由衷赞赏。
萧崇山和谭敬在学习模仿自己,重视起工人权益,总结出一套针对邦民的社会保障制度。
自己也从他们之中摄取到实际治理经验。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何况在场人都不差。
第三年,第一季度。
小绿人出现后,传播速度介于萧崇山和方继业之间。但由于内迁工人群体完全不受影响,城市的核心生产力没有被撼动。
谭敬满意地点头,看着城市发展速度不变。
这说明他的方向是正确的。
任何一个社会和秩序都需要主体民族的支持。
此时,陆昭正在看农村。
一个小绿人游走乡村,给带着草帽和斗笠的农民小人传播信仰。
很快,乡村开始出现绿点,并迅速开始蔓延。
封闭落后的小社会是信仰的温床。
推演来到第二季度,谭敬注意到了这一变化。
第三季度,绿色已经遍布乡村,完全包围了城市。
而由于生产结构的隔离,城市治安力量很难下乡消灭小绿人。
没有暴动,可似乎一切都在朝不好的方向发展。
第四季度,交州城外八成农村充满了小绿人。
一直到结束都没有爆发暴动,城市规模也在稳步推进。
古神圈暴动袭来时,城市光圈厚实而稳定。
受损算是比较少的。
沙盘暂停,众人看着万绿之中的交州城,一时无言。
结束了,但又好似暴风雨前戛然而止。
谭敬脸色并不好看。
他运气很好,可能卡在崩溃前结束了考核。
他运气也很差,踩到了萧崇山第一轮那样的突然暴雷。
“谭敬,成绩合格,优秀。”
何宝刚声音传开,并未进行任何解答。
谭敬开口问道:“何武侯,我想知道如果继续推演下去,多久会崩溃?”
何宝刚摇头道:“我无法确定,可能很快,也可能十年都不会出问题,只要你不触及宗教问题。”
“只是这种现象,组织是不会接受的。”
谭敬面露苦涩,感觉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虽然取得了优秀的成绩,但自己的策论应该无法给武侯们留下印象。
优秀是基于考核规则。
他点头道:“多谢何武侯指点。”
教室内,其他人都望着沙盘面露思索。
沙盘推演的情景很直观,大家都知道是因为教派问题。
陆昭心中暗道:‘虽然通过生产结构进行了隔离,但也将官方力量与乡村进行了隔离。’
‘得将组织建在农村上,不能当甩手掌柜。权力永远不会真空,思想亦是如此。’
“休息一小时。”
何宝刚话音落下,教室里的气氛松弛了一些。
也逐渐喧闹起来。
大家都在讨论教派问题。
谭敬提出了一个解决矛盾的方法,可这种方法在结尾处又暴露出极大隐患。
黎东雪好奇询问:“阿昭,为什么教派在农村传播得那么快?”
陆昭回答道:“因为教育缺失,人总是容易相信一个不容置疑的认知系统,也就是一个全知全能的神。”
“所以消灭宗教,不是要杀人,而是普及教育。”
黎东雪又问道:“那传播信仰的小绿人,应不应该杀?”
“这又是法律问题,不是宗教问题。”
陆昭纠正道:“我们不认可这个所谓的神,但我尊重你不被我侵犯的权利。”
孟君侯闻言,抬头望了陆昭一眼。
‘有人在放屁。’
他心中腹诽,觉得陆昭这个人还挺矛盾的。
在制度与民众问题上,陆昭可以保持克制与宽容,可一旦出现具体的敌人,他就要举起肃反大棒了。
教室内其他人,对于陆昭这番话大多数都是认可的。
从统治者的角度,这样子能极大降低治理成本。
教权管精神,公权管现实。
他们自个关起门来,在道观寺庙里念经没必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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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过去。
“下一个推演意见书是方继业小组。”
何宝刚话音刚起,教室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重置后的沙盘上。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反开化分子,第三轮能交出什么东西。
前两轮的城邦派路线已经被充分展示高压劳动、培养买办、教派合法化。
第二轮缩减工时之后有所改善,但核心逻辑没变。
沙盘亮起,暖黄色的小人们出现在边缘。
第一年,铁路铺设,工程队推进。
陆昭观察到一个细微变化。工地上,帽子小人在散发金光的同时,还举着一块牌子。
他放大画面。
牌子上写着【劳动权益保障条例】。
‘他也学我。’
陆昭面色怪异。
教室内,所有人也都看向了方继业。
对方脸皮出奇厚,完全无视周围的目光。
萧崇山心底忍不住骂道:‘他妈的,你不也模仿了吗?怎么还有脸阴阳怪气我?’
推演继续,第一年第二季度。
方继业确实在模仿陆昭的分配制度。
但执行三个月后,差异出现了。
城区规划图上,两个特殊建筑拔地而起,分别挂着两个牌子。
【博彩】【足浴】。
众人神色更加怪异了。
何宝刚提前知道,所以能够绷得住。
萧崇山忍了三秒没忍住,质问道:“你开妓院?”
方继业理直气壮道:“什么妓院,都是合法合规的服务业,工人一天劳累下来,总要有一个洗澡地方吧?”
萧崇山骂道:“幸好是推演,否则联邦干部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
他们好歹也是联邦重点培养的领导型干部,尤其是萧崇山,更是做到了郡一级市执,下一步有可能成为武侯。
竟然跟一个开妓院的反开化分子同坐一堂。
晦气,真他妈晦气!
方继业哼了一声,不再回应。
他不觉得自己是错的,自由市场不受道德约束。
从经济角度来说,赌场和娱乐服务业是回收货币最快的手段之一,也比任何税收政策都高效。
工人拿到工资,转手花在这两个地方,资金又通过税收回到官署手中。
有了充足资金,发展才能更稳更快。
沙盘上的效果也印证了这一点。
第一年结束,城市建设速度比萧崇山快四分之一,比谭敬快三分之一。
第二年第一季度,方继业抛出了第二手牌。
帽子小人们开始向所有工人散发金光,牌子上写着各类保险【工伤险】、【大病险】、【子女教育基金】。
第二年第二季度,牌子变成了【股票】、【基金】。
陆昭仔细观察那些金光。
颜色普遍偏淡,不如薪资来得饱满。
这无疑是在画饼。
灰雾在第二年第三季度才姗姗来迟,比谭敬和萧崇山还要晚。
工人们身上保持着淡黄偏金的色泽,偶有灰色颗粒渗入。
一通操作下来,没有大规模暴动。
零星的罢工出现过两次,都在帽子小人举牌之后迅速平息。
虚假的承诺有短期镇痛效果,而在镇痛结束之前,他们又画出了第二张饼。
第二年第四季度,方继业打出了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第三手牌。
沙盘之中,城市被划分成数个区域。每个区域的小人额头上的刻字开始发光。
【扶桑民】、【吕宋民】、【安南民】、【西域民】等等,
帽子小人穿梭其间,在每个区域建立起独立的建筑、信仰、风俗。
又有工程队在不同区域之间,建起了一堵高墙。
第三年第一季度。
小绿人如期出现,高举双手,散播绿色粒子。
然后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绿色粒子飘散到各个社区边界时,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弹开。每个社区都有自己的颜色。
不是统一的黄色或灰色,而是五颜六色,各不相同。
传教需要灰色,而这些社区没有灰色。
而方继业将社会切割成碎片之后,每个碎片都有自己的信仰,小人们被文化、宗教、传统等等这些东西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