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吕君作为联邦秘书长,深入参与了超凡干部的制度建设。
可以说叶槿他们这一代人,都是他照看着长大的。
叶槿看似强硬,却是性子最软的,非常容易被道德绑架。
王守正看似左右逢源,却又是最为坚韧的,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吕君没有继续为难他,转身,道:“先进来吧,小叶现在不在家,李哥倒是在。”
“打扰了。”
许志高走进室内,看着周围老旧的家具,收音机播放着戏曲,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几十年前。
这种房子应该与他同龄,至少有五十年的历史。
客厅内,一个精神抖擞的长衫老者正听着戏剧,时不时能跟着唱两句。
李道生,联邦目前最年老的武侯,看起来却又是最有活力的老一辈。
对方在武德殿任职的时候,许志高连幼儿园都还没上。
吕君道:“李哥,志高来了。”
李道生停下戏腔,起身迎接,神态和蔼的说道:“许同志来了。”
许志高连忙回答道:“您老叫我小许就好。”
“什么大的小的,你现在是武德殿列侯,担得起一声同志。你就算不是,那也能叫一声同志。”
李道生态度非常客气,以至于许志高都不知如何拉近关系。
大家都是人精,既清楚倚老卖老是不可取的,也明白无事不登三宝殿。
吕君与李道生早就已经退休多年,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肯定不是来叙旧的。
许志高只得开门见山问道:“晚辈今天来是想咨询吕叔和李爷,未来联邦何去何从?联邦已经到了大灾变以来,最危急的时刻,稍有不慎可能会引发内乱。”
收音机里的戏腔咿咿呀呀地唱着《空城计》。
李道生手指轻轻打着节拍,眼皮都没抬一下,笑道:“你都来到南海了,何去何从小王不是已经想好了吗?”
无非就是想要自己当中间人。
之前李道生已经尽自己所能,把生命补剂委员会的底子打听出来,又将其转告给王守正与刘瀚文。
如今事情败露,到了真刀真枪争权夺利的时候,他是不可能跳出来的。
三朝元老只是说出去有份量,可没有办法让各方放弃切实的利益。
要么重新做大蛋糕,要么用武力压服各方。
“呃……”
许志高语塞。
他扭头看向吕君,态度诚恳道:“吕叔,天侯打算自己退让一步,来缓解矛盾,但我觉得有些人会得寸进尺。”
吕君沉默不语,似有意动。
他与叶槿差不多,其实耳根子都挺软的。
听到联邦情况危急,自然也想要出一份力,就算可能麻烦自己,可也好过国家有麻烦。
“王首席他打算怎么退让?”
闻言,许志高顿时喜出望外,回答道:“天侯打算不争了,核心的技术研发现在在内阁派手中,而剩下的工厂、渠道、庞大的残余资产则正在被刘同志收编。”
“具体怎么分还没定下,只要不发生内乱就好。”
吕君问道:“他一点好处都不要?”
许志高回答:“一点都不要,所以才把我和梁同志调离长安。”
“小王确实是一个合格的领袖。”
吕君不由得点头称赞,心中对王守正的恶感少了许多。
之前这小子坑骗小叶去帮他争天侯大位,然后就一直惦记着把小叶拉回联邦体制内。
这让吕君如何对他有好脸色?
叶槿帝京少年班入学手续,就是吕君带着办理,往后几十年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就算没有血缘关系,那也算半个女儿了。
“吕叔,我想请你去帮忙与刘武侯协商一下。”
许志高终于图穷匕见,道:“生命补剂委员会可以交由他处置,但不能大规模把工厂迁入南海,百分之十的产能已经足够多了。”
这就是他最担心的,刘瀚文把生命补剂工厂都迁入南海道。
生命补剂是货币最重要的锚定,谁掌握了生命补剂,谁就掌握了经济。
他得未雨绸缪,先定下底线,免得以后真弄出一个两京出来。
许志高与梁选侯的定位不同,他具备主人翁精神,与王守正既是上下级,又是合作者。
如果说王守正是家里的丈夫,那许志高就是小媳妇,总是想着精打细算过日子。
“那恐怕不行。”
吕君摇头道:“瀚文他不会答应的,至少不能定在10%。”
全联邦百分之十的生命补剂生产份额很多,但这是南海道原本就有的。
“这个可以谈。”许志高道:“我就怕刘同志拒绝谈判,一心想要一口吃下去。”
“且不说对国家有害,内阁派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必然有更多的诉求。”
吕君问道:“你让我去当瀚文的说客,那你又打算让谁去当内阁派的说客?”
许志高回答:“我打算自己去,我与苏兴邦同志有些交情。只要不出现内乱,撑到经略中南,一切应该都会好起来。”
“但愿吧。”
吕君微微叹息,道:“十四年前,公羊也说改制后,撑过头几年就会好起来,实际上他自己也刹不住车。”
“世界上最难的就是回头路,谁都能说重头来,可真正敢重头来的人少之又少。”
一直沉默的李道生开口问道:“如果经略中南也没有想象中那大的收益呢?”
“我觉得是有的。”
许志高回答道:“经略中南不一定能马上让联邦获得大量资源,但可以极大缓解矛盾。”
将邦民庞大的人口向交州逐步转移,重新开发失地。
在民心上,可以给予民众信心,联邦是可以收复失地的,将来也会变得更好。
在经济上,结束了邦区的灰色生产模式,刺激市场经济。
最重要的是转移矛盾。
李道生摇头道:“不一定所有事情都在预料之中,小王退这一步后,各方对于经略中南的预期会很高。”
“李哥,也没必要这么悲观。”吕君道:“如今房改已经落实,联邦又有许多青年才俊,总会好起来的。”
随后三人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吕君已经答应帮忙,许志高觉得自己任务已经完成。
接下来若局势恶化,吕君出面与刘瀚文沟通,自己去与苏兴邦沟通。
闲聊间,许志高询问道:“叶槿同志是去办什么事情了吗?”
吕君回答道:“应该是去瀚文家里。”
“去刘同志家里?”
许志高更加好奇了。
叶槿与刘瀚文还有什么关联吗?难道两人达成了合作?
李道生看出他的疑惑,解答道:“叶槿同志是去见刘同志的女婿,那是叶槿同志的继承人,每周守着时间去教学。”
“如今陆昭停职在家,每两天就去一趟,勤快得很。”
许志高一时不言。
他自然知道陆昭这个年轻人的存在,一开始是林家的姑爷,后来是在工作上展露出出众的能力,两年时间连续获得两次一等功。
这是一个出身干净,有能力,有理想的小伙子。
可这些身份与功绩,都不如一个叶槿继承人来得让人惊愕。
林家这种级别的家族,联邦还有九家。
刘瀚文这种道政局首席,联邦也还有十几个。
两次一等功的人没有一千,那也有八百个。
可叶槿这种武力的强者,目前联邦只有一个。
‘怎么感觉这小子才是最大的关系户?’
许志高心中泛起几分怪异。
就是孟家与宋家那两个年轻人,也不如陆昭来得关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