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泽并未直接相劝，因为劝解对秦良玉不会有任何效果。
纵观秦良玉的经历，其两位兄长在与鞑金作战中战死，弟弟、儿子、儿媳、侄子在平定叛乱时战死。
家族其余子侄、后裔，麾下将官同样战死十数人，可谓是皇明满门忠烈。
而秦良玉自己在崇祯自挂东南枝后，依旧奉南明的皇帝为主，依旧督兵平定川中诸贼。
留下‘吾以一孱妇蒙国恩二十年，今不幸至此，其敢以余年事逆贼哉！’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简单几句劝解就放下武器？
或许会有人说她偏执，或者太过独断，甚至套用现代某些公蜘鞑金的话是阻碍抿族融合、破坏团结。
但也正因为秦良玉的这份坚持，孙泽才会让朱慈烺将秦良玉召到身边，就和上次给的锦衣卫名单一样，因为这些人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所以孙泽并未打算用言语劝解，而是上物理手段，指着水教官端着的木箱。
“秦将军，此物唤作掌心雷，将军不妨一试。”
掌心雷？
秦良玉闻言眼前一亮，“还请仙长赐教。”
孙泽从木箱中取出一枚木柄手榴弹，扯掉引线后猛的朝训练场一端甩去。
几秒后发出轻微一声响，随即冒起一团浓烟。
秦良玉脸色一僵，迟疑片刻后道：“这掌心雷…，倒也堪用，烟雾能遮蔽敌军视线，用来干扰箭手、火铳手正合适。”
“秦将军不用找补，这是训练弹，”孙泽哈哈一笑，“实弹没接受过专业训练，可不敢乱玩。”
所谓的掌心雷其实就是老雷一直念叨、推销的海量库存木柄手榴弹。
而水教官端来的既有训练弹也有实弹，以木柄涂不同色漆做了区分。
孙泽之前曾在专业军士的看护下，甩过几次实弹。
但今天考虑到现场有这么多人，所以刚刚扔的是一枚训练弹。
训练弹，顾名思义就是用来让兵士熟悉投掷动作、掌握技术要领。
里面填装药很少，即便投掷失误也不会造成太大伤害。
笑过之余，孙泽领着众人走向训练场另一端，那里有一块专门的投掷训练场地。
上手进行实弹演练的是一名专业军士。
只见他从木箱中取出一枚实弹，然后交叉步、蹬地、转体和挥臂扣腕，手中的木柄弹高速朝远处飞去。
秦良玉看着被投掷出去的掌心雷微微眯眼，心头一惊。
仙长部曲好大的臂力，竟能将掌心雷甩出去近二十丈。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让她震惊！
那掌心雷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并未如刚才那般冒起浓烟，但碎裂的破片打在地面溅起大片尘土。
而爆点中心放置的人形木靶，则被碎片直接击倒。
秦良玉顿时瞠目结舌，回过神来后抬脚就想往落点跑去，却又马上顿住。
这里乃仙长的仙家演武场，非是她的军营，未得允许可不敢造次。
这时一旁的朱慈烺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仙长，不知可否让我与秦将军一道去看看？”
孙泽自无不可，伸手笑着示意二人先走。
到了落点，让朱慈烺和秦良玉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以为木靶只是被掌心雷碎片击倒，哪知道木靶其实已经满目疮痍，满是洞眼。
即便距离落点中心稍远一些的木靶，上面也密密麻麻镶嵌着掌心雷碎片。
秦良玉俯身拾起一块木靶残骸，硬木材质厚约三四寸，心中不住咋舌。
如此厚的硬木都能洞穿，若是打在人身上，岂不是当场死掉？
一旁的朱慈烺仔细的看着落点附近的木靶残骸，越看越是兴奋，双眼放光道：“仙长，可否让我试一试这掌心雷？”
秦良玉虽未开口，可其脸上的神情显然早已意动。
“请水教官给你们讲解投掷技术要领，先用实心弹，再上训练弹接着是减装弹，最后才是实弹。”
于是众人又返回投掷区域，水教官耐心的给朱慈烺、秦良玉以及那几位受训的统领太监讲解起木柄手榴弹的投掷动作分解。
半个小时后，朱慈烺、秦良玉和几位统领太监皆站在投掷区，在专业军士的指导下开始第一次实心弹投掷。
一轮投掷完毕，朱慈烺脸上满是失落。
刚才每人有三次投掷机会，但不用专业军士报结果，他自己便能看出在所有人中，他的投掷距离最近。
秦良玉同样有些失落，自己竟然不是最远的，甚至也不是第二，只能勉强算第三。
投掷成绩最好的是官家的内侍火器营总提督太监李凤翔，第二是火器营一位并不知道姓名的统领太监。
而她之所以能排第三，还是因为有一次投掷超常发挥，大约掷出约十五丈，拉高了综合距离。
“太子殿下和秦将军不用太失落，”水教官出言安慰，“二位的身份哪里用亲临一线？在后方坐镇指挥才是各司其职。”
话虽如此，可二人脸上的失落并无半点好转，尤其是秦良玉，嘴里更是喃喃道：“太子殿下，老身果真已年老无用了吗？”
朱慈烺闻言微微张了张嘴，不知如何作答。
孙泽笑着道，“秦将军，现在陛下和太子正需要秦将军这样的忠贞老臣辅佐，重复大明荣光。”
“老身…，我能行吗？”秦良玉苦笑一声，“毛瑟火器我不如内侍们换弹拉栓快，掌心雷投掷也不如总提督太监，将来怕是难以为陛下效力了。”
孙泽收敛起笑意，朗声道：“但秦将军征战沙场的经验、应敌的方略，其他人如何能比？他们还需要秦将军这样的经年宿将言传身教，可不能懈怠。”
秦良玉此时已年近70，就算放现代也算的是长寿了。
虽看起来依旧硬朗，但毕竟年纪摆在这。
目前支撑秦良玉的正是心中的那一口气，若是这口气散了，那情况就不妙了。
现实中有很多类似的例子，很多老人平时看着好好的，身子骨也强健。
可一旦因为某些意外导致支撑的精气神没了，又或者每天要做的事情突然不让做了，身体机能便会快速衰败，最终很快就撒手人寰。
孙泽可不想看到秦良玉出现这样的结局。
一旁的朱慈烺闻言也急忙躬身行礼，“还请秦将军有教于我！助我与父皇重现太祖的皇明荣光。”
而过来后就一直没说话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也开口了，“老夫人满门为国尽忠，皇爷每念至此皆潸然泪下。值此江山社稷动荡之际，还需老夫人这样的国之柱石为皇爷分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