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报告厅，台上。
张明浩背对着台下，站在白板前，整体看着上面的内容。
正面看过去，能发现他的脸上满是迷茫。
他愣住了。
按照做报告的计划，讲到这一部分会遇到难以证明的问题，下一步就是进行说明，他甚至拟定好了内容——
“所以说，我们要通过某种方法去解决‘假设非平凡零点偏离临界线’的证明问题。”
然后是总结，“以素数对偶规范结合反证法，使得……”
这些想好的台词都没意义了。
在做报告准备的过程中，他认真思考过黎曼猜想的证明问题。
这一部分是第一个碰到的问题，也是他认为最棘手的问题，甚至极有可能跳不过去。
现在一个突发奇想的转化，这是步骤上做了一个小修改，就让证明直接完成了，也导致讲到这里依旧很顺畅。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
继续分析？
张明浩知道不应该停下来，他已经听到身后传来的议论声，但他心里实在太惊讶太意外了。
他下意识地用力拍了一下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仔细想想，“难道是因为思维有了提升，智商又有增长，所以才会突发奇想，解决了这部分证明……”
“又或者只是运气好，变换了一下。”
不管原因是什么，但数学就是这样，一个小步骤的变化，就让原本认为无法解决的问题得到了解决。
但继续做分析是不可行的，因为下一部分没有做研究。
即便是证明方法可行，他也不可能在台上短时间去解决一个千禧年数学猜想问题。
那太不现实了。
张明浩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了身看向台下。
会场瞬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他的身上。
张明浩按了按脑门，开口道，“真是抱歉，思路断了。大家给我几分钟时间，仔细想想……”
他说也不等台下的反应，就回过身冷静地思考起来。
“呼啦——”
台下的反应非常剧烈。
这是张明浩的特邀报告时间，他又刚刚获得了菲尔兹，是数学家大会中的明星人物，报告过程中，要求给几分钟思考当然没问题。
但重要的不是‘几分钟思考’，而是台下所有人都知道可能出现了‘某种特殊情况’。
多数学者的理解都是，“张明浩的思维卡住了。”
第一排是报告评审席，中间位置的每一个学者都是数论领域的大佬级人物，包括国际联盟主席埃莉诺-维特，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彼得-萨那克、菲尔兹获得者埃隆-林登施特劳斯。
也包括几个国内学者，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在孪生素数猜想、朗道-西格尔零点猜想取得重大突破的张意唐，还有水木大学教授，主攻自守形式、L函数与素数分布的周克勤院士，等等。
彼得-萨那克就认为张明浩是‘思路卡住了’，他很确定的说道，“证明到这里没有问题。他可能是思路断了，不知道该怎么做下一部分的讲解？”
“萨那克先生，好像不是这样吧？”
埃莉诺-维特持有不同的看法，她看着台上分析道，“他做的报告是素数对偶规范在其他数论问题中的应用，而不是黎曼猜想的证明。”
“如果还要继续讲解，四十分钟不够吧？正常来说，接下来应该就收尾了。”
一侧坐着的周克勤院士猜测道，“可能是他对报告的时间安排做的不好？但确实，就像是萨那克先生说的，刚才的证明没有问题。”
张意唐也跟着道，“确实没有问题。在基础定义和引理后，利用反证法结合素数对偶规范的刚性约束，完成了这一部分证明。”
“报告到这里，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说着笑道，“说实话，我对报告的期待并不高，因为只是把素数对偶规范代入到其他数学问题中。”
“真是没想到，他的研究能到这种地步。但为什么停下来了？”
问题又绕回来了。
王红就坐在张意唐身后，她并不从事数论领域的研究，就只是感兴趣来听一下张明浩的报告。
她和张意唐一样，对报告的期待都不高，可没想到报告比自己预想的强的多。
黎曼猜想的研究能进行到这一步，可以说，已经很深入了。
她心里嘀咕着，“看来张明浩说没认真准备，只是谦虚的说辞而已。”
可是，怎么停了？
“事故啊！”
施承乾看着台上的张明浩，急得浑身冒汗，嘴上也不由埋怨道，“我早就说让他多准备、多准备！”
“菲尔兹获奖者的报告，在数学家大会上，也不认真做准备！”
“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谭延明催不动他的毕业论文，那还只是毕业论文，这可是菲尔兹获奖者的报告，全世界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看。”
赵建阳也满脸担忧，他问道，“我没太听懂，到这里是有什么问题吗？”
施承乾摇头道，“我大部分都懂了，看着是没问题，但肯定有问题，不然的话，怎么停了？”
“唉——”
“真成事故了！”
施承乾、赵建阳的学术领域都不是数论，他们更关心报告是否能顺利进行，而不是报告的内容。
施承乾焦急着看向台上，又看向讲台前的摄像机，都变得有些焦躁了。
一般来说，极少有人会关注专业数学报告。
现在不一样。
张明浩获得菲尔兹奖是国内数学界的重大事件，并受到了媒体舆论的关注，即便只是做报告，也有媒体专门进行直播，直播的核心不是报告内容，就只是直播张明浩做报告而已。
虽然大部分人都听不懂报告，但肯定还是有很多人会看直播，因为张明浩个人就是学术明星，刚获得菲尔兹也处在人生的闪光点上。
施承乾的担心没有错，直播间的网友也注意了张明浩的报告情况，顿时发评论讨论起来，甚至因为出现意外情况，导致直播间的人数还快速增长。
“现在什么情况，报告怎么停住了？”
“虽然我听不懂内容，但肯定出问题了，是证明错了吗？”
“不一定是错，也许只是暂时理不清头绪，我做数学题也是这样的，本来觉得做对了，懂了，讲一下就发现又有问题……”
“张明浩加油，赶紧理清思路，不能停在这里！”
显然，很多人都想错了。
张明浩停下来不是因为证明错了，或者思路卡住了，而是因为证明对了、顺畅了，也就不知该怎么继续了。
白板上第一部分证明完全没有问题，《正确感知》已经给出了判定。
张明浩背对着台下，脑子里正不断想着黎曼猜想的整体证明思路。
这个问题想了一天，但因为第一部分证明碰到问题，后续的证明就没有多想，而现在不得不想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