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站在米尔身后的乌塔,浑身都在颤抖着……
那一抹红色的布条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抱着镰刀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发白……
她娇小的身躯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个名字……米哈伊。
……
宴会结束后。
宫殿门口的台阶上,铺着红色的地毯,两侧的石柱在夜色中拉出长长的影子。
春夜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散了从宴会厅溢出的酒气和熏香;
头顶是璀璨的星空,银河横跨天际,冷漠地注视着这骑兵之城……
腓特烈单独叫住了米尔。
“米尔。”
腓特烈穿着一身深红色的枢机主教长袍,金色的滚边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微光;
他伸手拍了拍米尔的肩膀,语气温和,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者。
“你也不用太有压力,要是盖萨殿下撑不住了,他会来和你谈的。在这期间,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好的……”米尔微微欠身,点了点头,一副受教的谦逊模样。
腓特烈的视线越过米尔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阴影处那个沉默的身影。
“乌塔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米尔回头看了一眼。
乌塔静静地站在石柱的阴影里。
夜风吹动她白色的修女头巾,发梢在空中凌乱地飞舞;
红色的布条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挺翘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
她怀里抱着那把巨大的银白色镰刀,冰冷的金属贴着她起伏的胸口。
“虽然已经不死化,但状态比较稳定……”米尔转过头,语气平静地汇报道,“尽管灵魂和混沌之力还有些互斥,不过影响不大。”
“嗯……”
腓特烈点了点头,迈步走到乌塔面前。
“乌塔。”
他的声音里带着长辈的慈祥和毫不掩饰的赞许。
“教会感谢你的付出。像米尔这样,愿意为大义投身黑暗的人,终归是少数。你不要太勉强自己。”
听到这句话,乌塔的身体猛地僵硬了。
夜风吹过,白色的紧身修女服勾勒出她颤抖的肩线……
她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多么想告诉腓特烈,那个所谓的“血医”米哈伊,就是教会中的司铎波佩斯库;
那个制造了无数惨案、把她和姐姐推向深渊的恶魔,此刻就穿着神袍站在阳光下。
她多么想大声喊出来,眼前这个被教会视为英雄、被主教寄予厚望的男人,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是个玩弄人心的恶魔!
可是,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
声带在震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腓特烈转过身,伴随着稳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脚步声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周围安静了下来,只有喷泉的水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米尔转过身,看着依旧在颤抖的乌塔。
视线扫过她那双被白色过膝长靴包裹的长腿,最后停留在她紧绷的下巴上。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啪。”
他抬起手,在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解除了禁言的限制。
“你这个恶魔……”
乌塔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带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恨意。
“早晚有一天,你会被神的光辉灼烧殆尽!承受永恒的痛苦,永世不能翻身!”
“哼……”
米尔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上前一步。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她被风吹乱的衣领,帮她整理着那条白色的束缚带。
“别急,转运露西的任务,还要让你来帮忙呢!”
米尔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
“到时候就由你来,亲手打开她的牢笼!”
“你这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乌塔猛地后退一步,白色的高跟长靴在石板上踩出一声脆响。
她躲开米尔的手,胸口剧烈起伏,那条黑色的包臀皮裙随着她的动作紧绷,勒出大腿丰满的肉感。
“你的那些阴谋永远不会得逞!”
“嘶……”
米尔皱起眉头,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有些嫌弃地看着她。
“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就不能说点好话?”
他转过身,双手负在身后,看着远处城市里亮起的点点灯火。
那里,隐约传来钟声,或许正有人因为中毒而哀嚎。
“不过,我也不是喜欢滥杀无辜的人。”
米尔背对着乌塔,语气随意,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你现在求我……我可以考虑在放了露西之后,让米哈伊饶了那些中毒的人?”
乌塔愣住了。
她看着米尔的背影,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她咬紧了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我才不会中你的计谋!”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的哭腔,红色的布条被泪水浸湿了一小块。
“别以为我不知道,就算我求了你,你也不可能放过他们!”
米尔转过身,挑了挑眉。
“嗯?我是那种很不守约的人吗?”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辜,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会答应你?”
乌塔死死地盯着他。
隔着红色的布条,米尔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中的挣扎、痛苦和绝望。
良久。
“好……”
乌塔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
声音低了下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无尽的屈辱。
“那我求你……把米哈伊捉拿归案!”
米尔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
“你还许上愿了是吧?”
他摆了摆手,不再理会她,转身向停在台阶下的马车走去。
“算了,和你说不通……回去再慢慢教训你。”
……
深夜。
慕斯卡利大教堂。
巨大的中庭内,原本整齐排列的长椅被搬空,取而代之的是铺满地面的临时床铺和草席;
数百支蜡烛在烛台上燃烧,昏黄的光线摇曳不定,将巨大的神像投射出扭曲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苦涩的味道,混杂着呕吐物的酸臭味和汗味。
上千名中毒的市民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片绝望的声浪,在大厅穹顶下回荡……
几十名神职人员穿梭在人群中,白色的袍角沾染了灰尘,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
人群中央,颂莉娅穿着一身洁白无瑕的圣袍,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
娇小的身躯,披着宽大的圣袍,脚下展开淡金色的魔法阵,口中念叨着祷言……
手里拿着一根镶嵌着水晶的法杖,翠绿色的眼眸中满是慈悲,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怜悯表情。
“愿神抚平你的伤痛。”
她轻声低语,一道道柔和的白光从她手中的法杖洒下,落在患者身上。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中毒的人太多了,而且这种毒咒极为顽固,像是附骨之疽;
她的白魔法只能暂时缓解他们的痛苦,却无法根除毒素。
颂莉娅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忧虑,依旧维持着圣女般的形象。
在另一侧的人群中。
罪魁祸首米哈伊,正蹲在一名老妇人身边……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看起来比地上的病人还要虚弱。
他伸出仅剩的右手,按在老妇人的额头上。
“神说,要有光。”
米哈伊低声吟诵着经文,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虔诚和庄重。
嗡——
一团纯净而温暖的白光从他的掌心亮起,光芒柔和如水,瞬间笼罩了老妇人的全身。
那光芒中似乎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
老妇人原本青紫色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红润,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谢……谢谢大人……”
老妇人睁开眼,浑浊的眼中满是泪水,感激涕零地抓住了米哈伊冰冷的手。
“愿神保佑您……您一定是神派来的使者……”
米哈伊温和地笑了笑,苍白的嘴唇勾起一个僵硬的弧度。
他轻轻拍了拍老妇人的手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不远处。
正在施法的颂莉娅动作一顿。
她转过头,翠绿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那是货真价实的白魔法……
而且纯度极高,甚至比许多高阶白魔法师还要纯粹。
一个血族,一个以鲜血为食的怪物,竟然能用出如此高阶的白魔法?
还能在阳光下行走,在教堂里祈祷?
这个米哈伊,果然如传闻这般不简单。
米哈伊站起身,似乎察觉到了颂莉娅的目光。
他转过头,隔着拥挤的人群和昏黄的烛光,对着颂莉娅微微欠身。
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眼神却深不见底。
颂莉娅提着裙摆,走了过去。
“波佩斯库大人……”
她看着米哈伊,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声音压低了一些。
“您的白魔法,水平不在我之下吧?”
“哪里哪里……”
米哈伊低下头,避开了颂莉娅审视的目光,语气诚惶诚恐。
“图兹琼特娅小姐谦虚了,这是刚才这位患者症状较轻,这才侥幸让我给治好了。”
说完,他又转身走向下一位患者。
黑色的袍子在地上拖过,空荡荡的左袖在身后摆动。
“神爱世人……”
白色的光芒再次亮起,照亮了他那张形如枯槁的脸。
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忙碌的黑色背影,周围的伤患和家属们纷纷跪倒在地,眼中满是崇敬,仿佛在膜拜一位真正的圣徒。
颂莉娅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恍惚间,仿佛看到一位天使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