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真想帮她，就告诉她……等我获救以后，自然会给她新的引导，她要是还想继承‘那份力量’，就离米尔法克枢机远一些。”
“呵……索恩洛克，你真是刷新了巫妖的智商下限。”
米尔冷笑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临走前看了一眼露西，低声说道：
“等着吧……你最好是真有用。”
……
正午的阳光灼热，却恰到好处地驱散了慕斯卡利城初春的微寒；
城堡的花园里，空气中弥漫着草叶的清香，凉亭的石桌上，精致的骨瓷茶杯冒着袅袅热气，几碟点缀着莓果的点心只被略略动过。
红衣大主教腓特烈端着茶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显然心思不完全在眼前的茶点上；
而圣王国王子亨利同样显得心不在焉，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奥尔比恩公爵埃德蒙身上，看着他正低声与盖萨三世大公交谈着什么……
战争的阴云，终究给这场本该闲适的午后茶歇，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调。
在一次次的军事会议后，事实显得尤为残酷——
三十万圣纹军，未必能夺回加农法德要塞……
当所有兵力耗尽，等待潘诺斯特里亚的，就只有沦陷与流亡。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去，只见银白色的巨镰映入眼帘，锁链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与花园的宁静格格不入。
巨镰下，三道身影出现在通往凉亭的花径尽头；
米尔步伐稳健、目标明确，径直朝着盖萨三世走去，透着一股冷硬的秩序感。
莉莉丝安静地落在他身后半步，眼眸平静地扫过亭中众人，白发蒙眼的乌塔，如同一个设定精确的幽灵，无声地跟随。
而在米尔身后的万米高空，还跟着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随着他的步伐慢慢吞噬这座花园。
盖萨三世的目光在触及米尔身影的刹那，疲惫而怅然的眼神瞬间凝聚，松弛的脸部线条骤然绷紧；
像一尊充满戒备的石像，死死地盯着米尔走近，直到对方停在凉亭的阴影边缘。
米尔抬手示意，莉莉丝和乌塔停在了原地，他缓步走上前，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盖萨殿下。”米尔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没有寒暄，单刀直入：
“我不同意处决血族女孩露西，希望您重新考虑。”
凉亭内的空气瞬间凝滞，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米尔和盖萨三世身上。
迟疑了片刻，盖萨三世才将手中茶杯轻轻放下，尽可能客气地说道：
“米尔阁下，我很感谢帕拉迪索的支援，也很感谢您抓住巫妖索恩洛克和血族露西，但这里是慕斯里卡。”
茶会上最后一点闲适彻底烟消云散，头上的乌云也让阳光黯淡了几分。
“我知道……但露西是教会抓住的，她对于审判庭而言很重要，对整个战局，也有着至关重要的战略价值。”
米尔话语温和，可盖萨三世依旧面不改色、态度强硬：
“不……她今天必须被处死，没有商量的余地。”
气氛逐渐变得紧张，周围的人也纷纷上前，腓特烈主教向前倾身，苍老但沉稳的声音试图稳住局面：
“米尔，这里毕竟是盖萨殿下的领地，我们不过是来帮忙的，还是尊重他们的决定吧。”
亨利王子也急忙开口，带着一贯的油滑：
“盖萨殿下，您先冷静一下……米尔阁下或许是还不清楚魔女露西的所作所为，所以不理解您的决定。”
公爵埃德蒙则轻轻敲了敲桌子，试图改变这尴尬的氛围：“好了！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聊吧……”
“我并非为她乞求赦免。”
米尔的声音不高，却精准切断了众人的话，神情平静得令人心悸，甚至带着些散漫：
“我知道露西的事迹，也知道她那些令人发指的所作所为，但只要并利用好她，完全可以在战场上挽救千百位战士的性命，为何一定要在今天处死她？”
实际上，关于露西的事，米尔知道的并不多，也没来得及去了解，只想先拖住时间。
周围很安静，只剩下盖萨三世沉重的呼吸声：
“镇守死亡界的边塞、作为东境要塞战至最后一刻，是潘诺斯特里亚对教会、对整片大陆的承诺。而立即处死三大罪首，是我对所有子民的承诺、更是对那些逝者的承诺。”
闻言，米尔一阵无语，这种情况下，露西竟然还敢来救人？也不知是谁安排的？
“殿下，一次泄愤的处决，不过是片刻的痛快。留下她，是为了给更多的生者，挣得一线生机。”
然而，这样的说辞依旧打动不了盖萨三世，那尖锐目光，仿佛想要凿开米尔的躯体，洞穿他的灵魂。
“谢谢您的好意，恕我无法同意。”
双方陷入漫长的沉默与僵持……
而这时，亨利王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扬起了嘴角，他站起身，绕过石桌，站到盖萨侧面，低声说道：
“盖萨殿下，如果是别人的意见，您可以视而不见，但如果是米尔阁下的意见，我觉得您……有必要重新考虑。”
盖萨三世转头扫了一眼，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道：
“给我一个理由。”
“半年前，不死族联军发起总攻，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让加农法德要塞沦陷，是米尔阁下设计抓住了血族公主，这才让不死族停战了将近四个月……这四个月的时间，为圣纹军的动员、贵国的喘息，争取了弥足珍贵的时间，如此说来，米尔阁下可算潘诺斯特里亚公国的恩人？”
说完，亨利王子转头看向米尔，带着那捉摸不透的笑容。
盖萨三世表情一怔，看向了身边的红衣大主教腓特烈；腓特烈也适时地点头补充道：
“确实……那次行动，米尔是最重要的贡献者，也是流转整个圣城局势的英雄，这并非我们故意推举，而是实至名归，也烙印在无数得以归家者的心中。”
眼见大公盖萨的神情动摇，亨利王子又提高了些音量，继续说道：
“况且，米尔阁下也是为贵国考虑，并非一己私愿，盖萨殿下要是连这个面子都不愿意给，有些说不过去吧？”
听完这番话，盖萨三世的目光像沉重的磨盘，缓慢地碾过米尔那张冷静得略显轻佻的脸；
他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珠转向凉亭外那尊战争女神石雕，那无力的眼神中，甚至带着些委屈。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每一秒都像砂纸打磨般，带着粗砺的质感。
片刻后，盖萨三世才叹气，妥协道：
“看来若是不答应，倒成了我们的无情？既然如此，米尔阁下……血族的露西，就交由您处置吧……”
声音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沙哑的余音，米尔也勾起嘴角，眼神变得阴鸷：
“谢谢您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