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巨大的“朱”字大纛,在无数旗帜的簇拥下,出现在地平线上!
宣武军节度使、检校司空、汴州刺史朱温,亲率主力步骑两万五千,对许昌城外的孙儒军整条阵线发起了猛攻!
……
朱温一直在大营密切关注战局。
当听到朱珍铁骑成功突入敌营右翼并搅乱其阵脚时,他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
于是,朱温简单下令:
“按此前军略!全军出击!”
片刻后,早就整备好的两万五千大军倾巢而出,直奔五里外战场。
当朱温主力只是出现在了战场边缘,本就被后方混乱搅动得心神不宁的蔡州诸将,游移不定,不知该怎么办。
而这个时候,他们就看到后方主帅的大纛飘落,军心彻底崩溃。
“逃啊!”
“快跑!”
“孙帅都跑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孙儒军中蔓延。
无论军将如何弹压,都无法阻止溃逃的浪潮。
本来勇悍如虎的蔡州武士们这会全都丢盔弃甲,四散奔逃,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对面,已经全线压上来的宣武军各部趁势猛攻,分割包围,追杀溃兵。
战场上,到处是“降者不杀”的吼声和跪地求饶的孙儒兵。
……
朱友伦所在的俘虏营,位于大营西南角。
当东北方向喊杀震天,又看见孙儒军全都惊慌失措,夺路狂奔时,朱友伦和幸存的俘虏们知道,机会来了!
“宣武军打进来了!兄弟们,报仇啊!”
朱友伦用尽全身力气摇晃槛栏,嘶声大喊。
求生的本能和积压的仇恨,让他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们撞开并不牢固的槛栏,捡起地上散落的兵器、石块,甚至赤手空拳,扑向那些落单的、试图逃跑的孙儒兵。
朱友伦捡起一把短刀,追上一个慌不择路的孙儒兵,从背后狠狠捅了进去。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复仇的快意和解脱的激动。
越来越多的宣武军步卒冲到了这片区域,迅速剿灭了残敌,解救了幸存俘虏。
“你们是……宣武军的弟兄?”
一名宣武军队将看着这群衣衫褴褛、状若疯魔的俘虏,迟疑地问道。
“我是!我是节帅的侄儿朱友伦!”
朱友伦急忙喊道,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快带我去见三叔!不,见节帅!”
那队将闻言大惊,不敢怠慢,连忙派人护送朱友伦前往中军。
……
战斗持续到午后,方才基本结束。
孙儒大营被彻底攻破,化为一片废墟。
孙儒本人虽在牙兵的拼死护卫下逃脱,但其主力已被歼灭,辎重粮草尽数落入宣武军之手,被俘、投降者超过一万五千,其余非死即逃。
此时,朱温在厅子都的簇拥下,巡视着战场。
尽管面上悲痛,可他的内心早就风起云涌。
此战,他几乎消灭了横亘在自己西部的重要敌手,孙儒。
后面不仅是许州、就连汝州、洛阳都可一鼓而下,自己这左右皆敌的局面终于改善了!
此时,一个激动而嘶哑的声音传来。
“节帅!节帅!”
朱温转头,看见被两名牙兵搀扶着的、浑身血迹和污垢的朱友伦。
“友伦!”
朱温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侄儿,看到他憔悴不堪的模样,这位手辣的枭雄也忍不住动容:
“你还活着!好!好!”
“你要是有个短少,我怎么和你死去的父亲交待啊!”
“三叔……侄儿……侄儿……”
朱友伦泣不成声,无穷的后怕这时候才汹涌而来。
“好了,活着就好。”
朱温拍拍他的肩膀,对左右道:
“速送友伦回城,好生医治调养。”
“苦了我的孩儿了!”
听了这话,朱友伦哭得更伤心了,直到被医师带着下去。
看着朱友伦被送走,朱温的目光再次投向战场,他对旁边随行的谢瞳道:
“此战的俘虏要全部收编,不可让本兵杀了泄愤!”
“你去将他们单独立一营。”
这个时候谢瞳正恍惚地看着那些人骨头,还有吃了半截的人腿,听到这话后,下意识喊道:
“这等禽兽,如何能收?”
可他刚说完,就看见朱温凶戾的眼神瞪了过来,过大的眼白几乎占据了全部眼珠。
“跟孙儒那禽兽,那自然是禽兽,可在本帅手上,那就是定霸的本钱!”
“以后,这些孙儒兵,就叫定霸都!”
看着朱温这般,谢瞳哪里还敢说,只能抱拳:
“遵命!”
而料完这事,朱温又换上新颜,对对赶来的朱珍、庞师古等将领道:
“此战诸位辛苦了!记功簿上,人人有份!”
“阵亡将士,厚加抚恤!全军休整三日,大酺庆功!”
“谢节帅!”
众将轰然应诺,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打败孙儒,中原半壁就是他们的了!
于是,光启四年正月十五,许昌之战,宣武军朱温以一场辉煌大胜告终。
此战,孙儒势力遭到毁灭性打击,从此一蹶不振。
朱温则通过此战,攻破许昌,进一步巩固了其在中原西部的统治地位,并收得了孙儒的蔡州兵一万五千,得名“定霸”。
……
夜幕降临,许昌城内灯火通明,庆功喧嚣。
朱温在节帅府设宴,犒赏有功将士。
酒酣耳热之际,朱温却显得异常清醒。
他召来朱珍、庞师古等心腹,沉声道:
“今日虽胜,但孙儒犹存。”
“我意不返汴州,继续向许州、汝州攻略,彻底消灭孙儒,不可其死灰复燃的机会。”
“我晓得兄弟们随我出战数月,思家心切,但我保证,拿下许州就收兵!”
众将听后,互相看了一眼,齐声应道:
“谨遵节帅将令!”
朱温点点头,又道:
“那就这样!你们都各自和下面稳定军心!”
“今日缴获我会立即清点,尽快犒赏三军!”
“我朱三说的,随我打仗,苦一点,累一点,但一定有钱挣!有大钱挣!”
“行,今夜且吃酒,休兵一日,后日发兵长社!”
“喏!”
……
与此同时,在城中一处奢华的宅院内,朱友伦经过清洗和简单包扎,换上了干净的衣物,正由郎中诊治。
他身上的皮肉伤并无大碍,但精神上的创伤却非药石可医。
他时而惊醒,时而恍惚,眼前总浮现出木架上那被劈成两半的躯体、孙儒兵狰狞的笑容、以及自己手刃仇敌时喷溅的鲜血。
一名老仆端来汤药,轻声道:
“小郎君,节帅吩咐,让您好好休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朱友伦接过药碗,手却微微颤抖。
他仰头,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这沟槽的乱世,现在是想回去种地都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