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凭借你我手段,拉拢地方豪强,吞并弱小,积蓄力量。”
“江西物产丰饶,近年来,人口也丰,且远离中原和江淮主战场,正是乱世中求生存、图发展的好去处!”
杨师厚听得热血微涌,但仍有顾虑:
“此计虽妙,但……放弃宣州基业,千里转进,风险极大。”
“粮草、路线、如何应对当地势力的敌意,都是难题。”
“而且,军中将士,尤其是康儒的丹阳兵,恐怕不愿随我们远走他乡。”
李罕之阴冷一笑:
“基业?宣州何曾是我等基业?不过暂栖之地罢了。”
“至于风险,和留在宣州等死一比,都算不得什么!”
“粮草,我等只带精锐,轻装简从,沿途再筹措。”
“至于地方势力,无非遣人携礼,卑辞通好。”
“至于康儒和丹阳兵……”
李罕之嘿嘿一笑:
“他们既然要保家守土,就让他们留在宣州,替我们拖住郭琪好了!”
“正好吸引保义军注意力,掩护我等撤离。”
“我等只带走绝对信得过的老兄弟,以及能带走的金银细软。”
杨师厚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抉择。
跟随李罕之多年,他深知这位主公在绝境中的狠辣与机变。
眼下,这似乎是唯一有生机的出路。
杨师厚单膝跪地,大喊:
“末将愿誓死追随使君!”
李罕之扶起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老杨,你我兄弟,又是一场搏命!”
“去准备吧,要快,要隐秘。”
“挑选最精锐、最可靠的兄弟,不超过三千人,多备马匹、驮畜,携带十日干粮。“
“三日内,必须准备妥当!”
“另外……”
李罕之阴恻恻道:
“对周、沈那些土豪,临走前,可以再敲一笔嘛!手段,你知道的。”
杨师厚会意,点头离去。
……
三日后,宣州衙署,李罕之得知郭琪大军先锋已克北部溧水,大怒。
“郭琪匹夫,安敢欺我!”
李罕之在节堂咆哮,于是下令:
“速令宁国、泾县、旌德诸城严守!集结宣城周边兵马,加固城防!本帅亲自率本部出城逆击!”
在一片欢呼中,李罕之带着麾下三千老军,出城向西奔南陵,尔后半道向南,直奔黄山,打算从那边进入休宁、祁门一带,最后进入江西。
而对此,宣州城内的康儒一无所知,他被李罕之举为观察副使,如今正准备宣州防御。
也许,他的内心也猜到李罕之的想法,但并不在乎。
可宣州局势的发展却并不以这些本土武士的意志而转移。
……
此前,宣州西部门户的南陵县令接到李罕之固守的军令,可面对郭琪前锋韦金刚快速逼近的兵锋,未战先怯,竟与县中豪强密谋,直接向韦金刚投降。
消息传到宣州城内,人心浮动。
富户暗中收拾细软,百姓则惶恐不安。
康儒为了稳定局面,采取高压手段,斩杀了几名议论战事、面露怯色的军校,又强征民夫加固城墙,挖掘壕沟,弄得怨声载道。
其部下主要将领,如都将冯弘铎、牙将张本等,虽表面服从,但彼此猜忌,且对康儒能否守住宣州深表怀疑,私下各有盘算。
……
五月二十五日,在攻克了南陵后,韦金刚得到郭琪命令,并没有直接进围宣州,而是南下攻打泾县。
泾县地处要冲,是宣州西南屏障,城小而坚。
韦金刚用兵稳健,并不急于攻城。
他先派游骑扫清城外哨卡,展示军威,然后遣使入城,递交郭琪檄文,陈说利害,言明“只诛首恶康儒,胁从不问,献城者赏”。
当夜,泾县内乱。
以县中大户陈氏为首,联合部分守军,突然发难,打开北门。
韦金刚早有预料,挥军涌入,几乎没有遭遇像样抵抗。
县令在乱中被杀,少数丹阳牙兵被擒斩。
至天明,泾县城头已换上保义军旗帜。
韦金刚迅速安抚百姓,出榜安民,将俘获的宣州旗帜、印信送往中军报捷,同时分兵把守要隘,清理府库,并派出斥候,向九华山一带警戒。
那边屯扎着赵锽的五千大军,如今正被高仁厚团团围住,而韦金刚奉的军令,就是及时堵住赵锽出山后路。
虽说战术目的并不是宣州,但南陵、泾县的迅速易手,还是极大地震撼了宣歙各地。
所谓的抵抗,在保义军的兵锋下,毫无意义!
……
郭琪亲率的中路主力,进军速度稍缓,但气势更盛。
沿途小股宣州军或望风而逃,或稍作抵抗即被击溃。
五月二十六日,中军前锋进抵宣城以北三十里的洪林桥。
此地乃宣城北路咽喉,康儒派麾下较为得力的牙将贾宏率兵千人在此立营,企图依托桥梁和附近丘陵阻滞吴军。
郭琪闻报,亲临前线观察。
见贾宏营寨依山傍水,布置得法,知是劲敌。
他笑道:
“营垒虽固,奈何人心不齐?我观其旌旗略显杂乱,士卒面有忧色,此非死战之师。”
次日拂晓,郭琪命步军都头王审知率精兵千人,多张旗帜,鼓噪而进,正面佯攻洪林桥营寨。
贾宏果然率主力出营,于桥北列阵迎战。
两军弓弩对射,步卒交锋,战况激烈,一时相持不下。
就在贾宏注意力被正面吸引时,郭琪又令邹勇夫率三百骑,由向导引路,从上游浅滩悄然渡河,绕至洪林桥营寨侧后。
午时,王审知正面攻势稍缓,贾宏正欲调整部署,忽闻营寨后方杀声震天,烟尘大作!
邹勇夫率三百骑如狂风般席卷而来,直冲营寨栅栏。
贾宏军腹背受敌,营中火起,顿时大乱。
贾宏虽奋力嘶吼督战,但败势已不可挽回。
正面王审知部趁势猛攻,贾宏军终于崩溃,士卒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贾宏仅率三名牙兵,狼狈逃回宣城。
洪林桥大捷,歼敌近千,俘获无算,粮草器械缴获颇丰。
此战不仅扫清了宣城北面最大障碍,更沉重打击了宣州守军的士气。
败兵逃回城中,城内恐慌加剧。
康儒闻贾宏败绩,又惊又怒,斩了贾宏以儆效尤,但已于事无补。
他急令收缩兵力,将城外部分营垒的军队撤回城内,准备倚仗宣城城墙进行固守。
宣城城墙高大坚固,经多年经营,确非轻易可下。
康儒将希望寄托于持久坚守,消耗吴军,等待变数。
……
变数并没有来,三日后,郭琪率中路主力六千,兵围宣州。
此时,宣州九县,除了宣州和更南边黄山附近的太平、旌德二县,其余六县全部被保义军占领。
至于赵锽也被围困于九华山内,宣州已为孤城。
但以丹阳武士为核心的本土武人从不甘心就缚,依旧打算困兽犹斗。
对此,军中宿将韦金刚建议强攻,速战速决。
郭琪则觉得,宣城坚城,丹阳兵死志,强攻伤亡必重。
所以,他决定攻心为上。
其方略和吴王攻打丹徒一样,深沟高垒,锁困宣城。
主力不急于攻城,而是在城外要道构筑坚固营垒、挖掘壕堑,特别是加强南面封锁,彻底切断宣城与外界的联系和粮道。
然后令李思安带领所部千人南下攻打太平、旌德二县,彻底占领宣州全境。
就在郭琪准备围困死宣州,从金陵方向送来一份急报,是刚刚在金陵设置行营的大王驰发的。
而郭琪收到军报的当日,留下了副帅康怀贞带领五千兵马继续围困宣城,又留千人分守诸县,剩下的六千兵马都被他带走北上。
那里,刚刚设霸府于金陵的大王,气都没给敌人喘一下,就要发动苏、常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