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中有几人手持弓箭,正在一名穿着明光铠、头戴兜鍪的军将指挥下,向这边张望。
“有弓箭!举盾!冲过去!不能让他们稳住阵脚!”
张归霸一眼就看出,如果让对面箭矢射住阵脚,再想冲过这座狭窄的石桥,必然要付出代价。
他话音未落,对面箭矢已零星射来。
叮叮当当,大部分被盾牌挡住,但也有一名冲得太前的保义军武士肩头中箭,闷哼一声。
“跟我上!”
张归霸将圆盾举在面前,护住头脸和上半身,矮身发力,如同蛮牛般向着石桥猛冲!
铁鞭拖在身侧,随时准备挥击,身后士卒见状,也纷纷举盾呐喊着跟上。
桥面狭窄,仅容三四个人并行。
张归霸冲在最前,箭矢不断射在盾上,力道不小,震得他手臂发麻。
但他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已冲过桥面大半。
“刺他!刺死他!”
对面武将显然也是这座丹阳城里的重要人物,此刻见对面那黑脸敌将如此悍勇,惊怒交加,指挥着几名步槊手挺槊刺来。
三四杆步槊带着寒光,同时刺向张归霸!
张归霸瞳孔微缩,冲锋之势不减,左手圆盾猛地向上一掀,同时身体向右侧急闪!
“哐啷!”
盾牌撞开了两杆槊头,另外一杆擦着他的左臂铁臂划过,带出一溜火星,还有一杆刺空。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张归霸右手的铁鞭借着身体旋转的力道,自右向左一个凶猛的横扫!
“咔嚓!噗!”
铁鞭先是砸断了一杆刺空后尚未收回的步槊木杆,然后余势不减,狠狠扫在持槊武士的胸膛。
那武士如同被攻城锤击中,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两人。
缺口打开!张归霸一步踏前,已冲入敌阵!
他根本不给敌人合围的机会,铁鞭左砸右扫,盾牌猛撞猛推。
近身之下,步槊难以施展,而张归霸的铁鞭和盾击却威力十足。
一名刀手挥刀砍来,被他用盾牌边缘架住,顺势一推,刀手踉跄后退,张归霸铁鞭跟上,砸在其肩胛,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那穿着明光铠的武士见张归霸凶猛,拔刀亲自上前,一刀劈向张归霸面门。
张归霸举盾格挡,刀盾相交。
这军将武艺不弱,刀法迅捷,连劈三刀,都被张归霸用盾牌和灵活的步伐化解。
第四刀时,张归霸觑准一个空档,盾牌猛地向前一顶,撞开军将的刀,右脚闪电般踢出,正中军将小腹。
这军将身上有铁甲,吃得住力,但被这么一踹,人没站稳,那边张归霸的铁鞭已带着风声当头砸下!
“砰!”
铁盔凹陷,红白之物飞溅。
军将一声未吭,扑倒在地。
主将毙命,桥头上的守军惊慌乱叫,丢下兵器,彻底崩溃。
跳河的跳河,钻巷的钻巷,作鸟兽散。
“过桥!快!”
张归霸喘着粗气,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沫,毫不停留,带着部下冲过石桥。
官仓那高大的仓廪围墙,已经遥遥在望。
然而,就在距离官仓大门不足百步的一个丁字路口,他们遭遇了开战以来最顽强的一股抵抗。
约四十余名镇海军,在一个身穿完整札甲、手持双手长柄陌刀的虬髯将领指挥下,牢牢堵住了路口。
这些人甲胄相对齐全,神色虽然紧张,但队形未乱,显然是一支比较核心的武士队伍,甚至可能是丹阳城里最后的武士力量。
那虬髯将领站在阵前,陌刀拄地,眼神凶狠地盯着冲来的张归霸一行。
“保义军的狗贼!想抢粮?先问过某家手中这口刀!”
虬髯将领声若洪钟。
张归霸停下脚步,微微喘息,快速打量着对方阵型。
硬冲伤亡必大,而且耽误时间。
他目光扫过街道两侧,左侧是一排临街的邸店,多为木板门面;右侧则是一道稍高的院墙,似乎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宅邸。
归霸低声对身边一名机灵的队副下令:
“你,带十个人,从左边店铺穿过去,绕到他们侧后!动静弄大点!”
“其他人,跟我正面吸引他们!听我号令,一起冲!”
队副领命,立刻带着十人,踹开旁边一家布店的门板,钻了进去,里面传来店主的惊叫和器物倒塌声。
张归霸则举起铁鞭,指向那虬髯将领,朗声喝道:
“镇海军的弟兄们!丹阳已破,周宝困守丹徒自身难保!尔等何必为他卖命?放下兵器,保义军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他一边喊话攻心,一边缓缓向前逼近,身后武士们也摆出攻击姿态。
那虬髯将领怒道:
“休得妖言惑众!儿郎们,守住路口,援军很快就到!杀一个保义军,赏钱十贯!”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左侧邸店方向突然传来激烈的喊杀声和惨叫声!
显然是张归霸派出的那队人,已经绕后发动了袭击!
虬髯将领阵型后方顿时一阵骚动!
这个时候,张归霸暴喝一声,左手举盾,右手挥鞭,如同出闸猛虎,率先冲向敌阵!
身后二十名武士齐声怒吼,紧随其后,发起了决死冲锋!
前后夹击,阵脚已乱!
张归霸的铁鞭再次展现出恐怖的破阵能力。
他专挑那些持长兵、试图结阵的敌人下手,一鞭下去,不是兵器折断,就是骨断筋折。
虬髯将领挥动陌刀迎上,刀沉力猛,与张归霸的铁鞭硬碰硬对撞了数下,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两人都是勇力过人之辈,一时僵持。
但张归霸的部下同样悍勇,趁着敌人阵型混乱,猛冲猛打。
而绕后的那队人也从侧翼杀入,彻底搅乱了守军。
虬髯将领眼见部下不断倒下,心知不妙,虚晃一刀,逼退张归霸半步,就想后撤。
张归霸岂能容他走脱?
他一个箭步追上,铁鞭猛砸向对方的肩胛,那虬髯将领慌忙回刀格挡,却慢了半分。
“啪!”
铁鞭狠狠砸在那虬髯将领的肩甲上,穿透铁铠,筋骨碎裂。
虬髯将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陌刀脱手,踉跄后退。
张归霸得势不饶人,踏步上前,铁鞭高举,带着全身力气,朝着对方头盔猛砸而下!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铁盔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虬髯将领七窍流血,晃了晃,轰然倒地,再无生息。
守粮仓的主将战死,城内最后一股有组织的抵抗也土崩瓦解。
残存的镇海军或降或逃。
张归霸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提着滴血的铁鞭,大步走向已然洞开的官仓大门。
……
城内的混乱在接近午时达到顶峰,然后开始逐渐平息。
不是说守军都被杀光了,而是有能力和有勇气组织反抗的丹阳武士都被杀光了,剩下的全部都是乌合之众。
于是,保义军三支队伍开始按照预定计划,巩固战果,肃清残敌。
张归霸分兵把守官仓、武库和附近要道。
张归厚开始收拢分散的小队,组织人手扑灭一些可能蔓延危及重要目标的大火,同时继续在城内巡逻,清剿躲藏的溃兵。
霍存的骑兵则控制了四门,并派出斥候向城外寻找游弋在附近的援兵。
未时初,张归霸、张归厚、霍存三人在衙署前汇合,三人都是血染征袍,汗透重衣,但精神亢奋,眼中闪烁着兴奋。
“哈哈哈!”
霍存将铁骨朵往地上一顿,放声大笑,声震屋瓦:
“半天!就咱们一百五十人,就拿下了丹阳城!”
“兄弟们以后再不一样了!”
“哈哈!痛快!真痛快!”
张归霸也笑了。
是的,他们三人经历这一场夺城战,在保义军系统中的前途是不一样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虽然疲惫,但语气沉稳:
“不过不可大意。”
“一切都等我们外围的兄弟们汇合过来!那样才能松口气。”
“晓得的!”
忽然,张归霸、张归厚、霍存三人不约而同看着彼此,最后,三人齐齐放声大笑。
男儿立世,当搏命!
功名但凭马上取!
真是英雄一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