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人后面大部分都当了兵,毕竟哪里都不如军队能吃饱饭。
所以那队将不疑有他,只是上下打量着队伍里的其他人,见这些溃兵和难民不少都带着伤,队伍气氛沮丧,似乎不像作假。
于是,此人语气稍缓:
“谏壁口……真的丢了?保义军这就打来了?”
“哎!”
张归霸长叹一声,仿佛心有余悸:
“那保义军水师厉害,江面全被他们封了,从北面又来了大队骑兵,到处冲杀……连京口大营都没顶住,周帅退守罗城了……外头全乱了,我们也是九死一生才冲出来。”
“所以,兄弟,给了面,让俺们进城吧,后头……后头保不齐也要一个马勺吃饭呢!”
“而且谁都不晓得后面还有没有保义军的游骑追来呢!”
他一边说,一边作势紧张地回望来路。
话落,身边的溃兵和难民们很配合地响起了惊恐哭泣,成功勾起了北门兵卒的共情和警惕。
那队将犹豫了,放溃兵和难民进城,是常有的事,尤其在这种时候。
但上头有严令,要盘查清楚,防止奸细混入。
“你们……有路引或令牌吗?张都头是哪个都头的?我怎么没印象?”
队将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张归霸苦着脸,在身上摸索半天,掏出一块沾着泥污、字迹模糊的木质腰牌,递了过去:
“兄弟看看,这是俺的牌子……张都头他……怕是已经殉难了……”
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队将接过牌子,装模作样看了两眼,其实他也认不得几个字,不过木牌样式是他们镇海军的。
这人又看看张归霸和他身后那些凄惨的部下百姓,终于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进去吧!不过,兵器得先交一部分,集中保管!还有,进城后不准乱跑,先去南河沿那边的空场集合,听候安置!”
这是常规操作,防止溃兵闹事。
听到这么容易就进来了,张归霸明显愣了一下,一边内心感慨这江东果然久离战火,这当兵的是一点警惕都没有,一边连连道谢,示意手下部分人交出携带的兵刃。
之后队伍开始缓缓通过城门洞。
张归厚混在难民队伍里,低着头,用破头巾遮住大半张脸,眼神却扫视着城门内的地形和守军分布。
城门内侧,除了原有守军,还有大约十余名漕卒在附近休息或维持秩序,城墙上有巡哨,但人数不多,警惕性显然不高。
就在张归霸本人骑马即将完全穿过门洞、进入瓮城内部时,城墙上突然传来一声喝问:
“下面那个骑马的!你是何人部下?为何此前未曾通报有溃兵大批将至?”
一个穿着扎甲的镇海军武士出现在垛口,狐疑地看着张归霸。
张归霸心头一紧,但面色不变,仰头抱拳:
“回禀上官,卑职乃谏壁口寨辎重队将张贵,随张都头突围,并非走的大路,也许这才没和贵县的哨骑碰上。”
“辎重营?”
那武士听了这番话,眉头皱得更紧:
“你们营的军需官姓甚名谁?张都头全名是什么?”
张归霸镇定自若,因为这些情报都是他从俘虏中得知的,断没有差错的。
他正准备回答,忽然后方有人碰到了那些难民的推车,掉下了一把军中横刀。
张归霸还没反应,那边张归厚已经尖着嗓子,指着城外北方,惊惶大喊
“不好!保义军游骑!好多游骑朝这边来了!!”
这一声喊,城上城下所有人都是一惊,本能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就在这注意力被引开的瞬间,张归厚猛地掀开稻草,抽出两把横刀,暴喝一声:
“动手!!”
前面的张归霸虽然不晓得哪里出了问题,还是从马鞍上抽出一根铁鞭,抽向一名镇海军士卒。
而混在难民中的其他人,也纷纷从背篓里,推车里抽出横刀,如同猎豹般扑向最近的守门士卒!
那些溃兵们也瞬间撕去伪装,亮出藏匿的刀斧、短矛,呐喊着杀向城门内外的镇海军!
城门口顿时大乱!
张归霸一鞭砸翻身边一名试图阻拦的守军,拨马冲入瓮城,直扑通往内城的第二道城门!
他身后的三十名溃兵紧随其后,与守军厮杀在一起。
“敌袭!是奸细!关城门!快关城门!”
城上那个扎甲武士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力竭地大喊。
但为时已晚!
张归厚带领的人已经与门洞内的守军绞杀在一起,死死堵住了关闭第一道城门的空间。
更有数名保义军悍卒已经冲上城门内侧的台阶,与试图下来支援的上墙守军战作一团。
“放信号!”
张归霸一边举鞭搏杀,一边对身边牙兵大吼。
靠近队尾那头的牙兵迅速掏出火折,点燃推车上的柴禾。
柴禾提前淋满了油,遇火直接点燃,浓浓黑烟冲上天空。
两里外,桑林后的霍存一直紧绷着神经注视着城门方向。
看到黑烟升起,他翻身上马,举起手中沉重的铁骨朵,怒吼如雷:
“兄弟们!城门已开!随我冲!夺下丹阳,立不世之功!!”
“杀!!”
八十名养精蓄锐的保义军精锐骑士齐声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冲出桑林,马蹄践踏大地,卷起冲天烟尘,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洞开的丹阳北门狂飙猛进!
城门口的战斗已呈白热化。
守军虽然被突袭打懵,且战力平平,但毕竟人数占优,又有城墙地利,渐渐稳住了阵脚,开始组织反击,试图重新关闭城门。
就在此时,大地传来了雷鸣般的震动!
霍存率领的八十铁骑,如狂风,如雷霆,转瞬间已冲至护城河边!
骑士们毫不减速,跃上吊桥,冲向城门洞!
“保义军铁骑在此!挡我者死!!”
霍存一马当先,铁骨朵横扫,将一名试图堵门的镇海军武士连人带盾砸飞出去!
后续骑兵如同洪流,源源不断涌入城门,瞬间将城门附近的抵抗彻底碾碎!
“骑兵!是保义军大队骑兵!”
城内守军魂飞魄散,刚刚组织起来的一点抵抗意志土崩瓦解。
“夺粮仓!占武库!跟我来!”
张归霸经验老道,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扩大战果、制造恐慌。
他分派部分人手跟随霍存继续向内冲杀、肃清街道,自己则带着张归厚和部分骑士,直扑城内的官仓和镇海军小型武库。
丹阳城内彻底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