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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三章 :颍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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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外一声急促的传报声打断了争论。

  一名风尘仆仆、背着插有红色羽毛信筒的武士被引入堂中。

  此人虽疲惫,但精神头很足,行走间矫健自信。

  “颍州张使君在上!下吏是吴王殿下麾下信使,奉大王之命,呈递紧急书信!”

  这武士下拜后,双手捧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

  满堂皆静!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刚刚还在争论保义军是否会来、何时来的问题,此刻保义军的使者竟已到了节堂!

  张自勉精神一振:

  “呈上来!”

  牙兵接过信函,检查火漆无误后,递给张自勉。

  张自勉迅速拆开,展开信纸,字虽说有点丑,但因字迹刚劲有力,却丑出了一股豪杰气概,此前他就见过赵怀安的笔迹。

  所以,正因为太过于风格独特,所以张自勉一眼就认出,这还真就是赵怀安亲笔。

  信的内容不长,但言辞恳切,掷地有声:

  “颍州张使君勋鉴。”

  “怀安顿首,陈州危殆,赵公父子孤军浴血,忠烈感天。孙儒逆贼,残暴食人,天怒人怨,神鬼共愤!此獠不除,淮北无宁日,忠武蒙羞,朝廷失威!”

  “怀安虽不才,已倾保义之师,誓解陈州之围。”

  “左军都督高仁厚、前军都督周德兴,已备劲旅一万二千,怀安亦率兵锐星夜赴军,随时可北渡淮水。”

  “然孙儒势大,困兽犹斗。欲速破之,需走颍、蔡水路。使君乃忠武宿将,威震颍蔡。若肯提颍州义师,与我军渡河北上,击其侧翼,或扼其归路,则孙儒必首尾难顾,破之必矣!”

  “陈州非独赵氏之陈州,亦乃忠武之陈州,朝廷之陈州!忠武军忠义勇烈之威名,岂容孙儒此等豺狼践踏?”

  “怀安愿与使君会猎陈州城下,共诛此獠,以雪国仇,以慰忠魂,以全忠武之名节!”

  “时机紧迫,望使君速决!”

  信读完了。

  节堂内落针可闻,在传阅了这份吴王手书后,众人都在沉默思考,分析利弊。

  终于,刘琼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眉头紧锁,颇为不安:

  “使君,吴王手书,言语铿锵,义薄云天,末将其心甚感。”

  “然则……他的意思明显是要走颍水、蔡州进入陈州,而非直接渡淮穿越蔡州”

  “可保义大军借道我境,若其……”

  他顿了顿,担忧道:

  “若其行那‘假途灭虢’之计,趁渡河、休整之机,突然发难,夺我颍州,以我地为跳板,北图中原,我颍州上下,那时何以自处?此不可不防啊!”

  这话惊醒了很多人。

  一些原本被信中慷慨之词所鼓舞的将领,脸上也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乱世之中,尔虞我诈,口蜜腹剑的事还少吗?

  前一刻还称兄道弟,后一刻就背后捅刀的例子比比皆是。

  赵怀安近年来虽名声响亮,以“呼保义”、“孝义黑大郎”立世,但终究野心勃勃的强藩,说是救援陈州,但谁又能放心?

  “刘虞候所言极是!”

  一名同样对保义军保有警惕的都头立刻附和:

  “赵怀安此人,崛起于川西,横行于江淮,其势正盛。”

  “他此番大举北上,若说仅为救陈州,恐难尽信。”

  “万一他趁我颍州军出援,州城空虚,或于北渡之时反戈一击,以我颍州子弟为前驱,消耗孙儒,待两败俱伤,他再一石二鸟……此等引狼入室之险,不得不虑!”

  持重派的担忧,冷静而现实,都诉说着一个乱世到来的变化。

  那就是乱世不仅乱的是世道,更乱的是人心,所谓的信任也变得奢侈起来。

  再者,信错人,可就要死绝一门了。

  然而,这质疑的声音刚落,陈武便已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他因激愤而脸色涨红,声音嘶哑:

  “刘虞候!王都头!尔等是何居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吴王殿下是何等人物?军中呼保义之名岂是虚传?尔等莫不是被孙儒吓破了胆,连国家栋梁、天下义士都不信了?”

  他转向张自勉,抱拳朗声道:

  “使君!末将虽未与吴王深交,但昔日也与保义军入曹州剿贼。当是时,宣武兵被袭,诸军不敢进,唯保义军奋前!”

  “那赵怀安图过什么?”

  “而再从其起兵,一路所为,救同袍、援友军、抗草贼、击沙陀,几时有过背信弃义、坑害盟友之举?”

  “当年在关中靖难,他与郑畋不和,却也未曾加害;在淮南,与高骈周旋,也是堂堂正正,最后为高骈报仇的,还是他!”

  “此等人物,若求地盘,尽可在摆在明面上,何必舍近求远,来图我颍州这四战之地?”

  “我说个难听的,以保义军舟师之盛,兵甲之精,他就算明着来打我们颍州,我们就能守住了?”

  “现在人家明言,愿与使君会猎陈州,是邀我军同战,共分荣耀,这是将我颍州视为平等盟友,给足了我等体面!何来吞噬之心?”

  葛彦仙也沉声开口,他的声音不如陈武激动,但也掷地有声:

  “刘虞候的顾虑,从常理看,并非全无道理。”

  “但观人观事,需看其本、察其行。”

  “吴王立军以来,所重者,唯信与义二字。他麾下保义军,之所以能迅速强盛,吸引四方豪杰,靠的便是这呼保义的招牌。”

  “今日陈州之事,天下瞩目。”

  “他若真行那不义之举,吞并友军,则自毁长城,日后谁还敢与之结盟?其麾下将士,多为慕其义名而来,见此背信,军心岂能不散?”

  “吴王雄才大杰,岂会因小利而毁其立身之本?”

  “再者,从利害计,吴王欲图中原,颍州确为要道。”

  “但此时与颍州翻脸,北有孙儒未灭,西有刘建锋威胁,一旦袭颍州,他立刻便要陷入多面受敌之境。”

  “而若与我颍州携手,救下陈州,击溃孙儒,则可得赵犨感恩,得陈州屏障,更能借救援之名,将保义军的影响力深入中原,结交陈、颍豪杰,广布恩义于中原。”

  “孰轻孰重,以吴王之智,岂会算不明白?”

  这边,掌书记王缙也放下了笔,斟酌着词句道:

  “下官以为,陈、葛二位将军所言,更合当下情势。”

  “此番对我颍州未尝不是个机会。”

  “保义军看样子是打算用兵东南的,就算发兵救援陈州,也不会留在中原。”

  “而我军应其所请,并肩破贼,不仅可以解眼前燃眉之急,更能借此战重塑我颍州声威,还能与保义军这东南强藩结下善缘。此乃借势而起之良机。”

  堂下的都头、指挥使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原先的悲观疑虑,在陈武、葛彦仙激昂的反驳和王缙冷静的分析下,逐渐开始动摇。

  毕竟这么多年,那位吴王的名声真就是金子招牌。

  张自勉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每一张面孔,随后将佩刀放在了案几上,沉稳决断:

  “诸君所言,皆有道理。刘虞候之虑,乃是为我颍州安危负责,此心可嘉。”

  他先肯定了持重派的谨慎,旋即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而坚定:

  “然则,乱世立身,不可无防人之心,亦不可无信人之胆。”

  “若因畏首畏尾,而错失道义,坐失良机,则与庸人何异?”

  “观吴王赵怀安之行止,起于微末而能聚众,纵横南北而重然诺,非是朝秦暮楚、唯利是图之辈。”

  “其信中之言,堂堂正正,邀我会猎,共诛国贼,此乃英雄相惜之举,亦是给我颍州重振声威之阶!”

  “他赵怀安以王爵之尊,客帅之身,尚知大义,千里赴援!我张自勉,世受国恩,身为忠武大将、颍州刺史,安能坐视同袍罹难、军名蒙尘!”

  说罢,张自勉霍然站起,拔刀大喊:

  “我意已决!出兵救陈,与保义军会猎,共诛孙儒!”

  “陈武听令!”

  “末将在!”

  “命你为前军指挥使,率精骑五百,明日五更造饭,辰时出发!”

  “不必直冲陈州,按葛彦仙之策,多张旗帜,广布疑兵,沿颍水北进,做出大举来援姿态。”

  “然后,袭扰孙儒西面、东南面外围营寨,焚其粮草,断其樵汲!”

  “务必让孙儒知道,我颍州军已至!”

  “末将遵命!”

  “刘琼、葛彦仙听令!”

  “末将在!”

  “你二人总领州城防务及剩余兵马,加强戒备,多派斥候,密切监视蔡州方向动静!若刘建锋敢来犯,飞马报我!”

  “遵命!”

  “李琮、王缙!”

  “下官在!”

  “立刻以我名义,草拟告全军书、安民告示,言明出兵之义!”

  “同时,准备好粮秣、箭矢,壮夫供应支军!”

  “是!”

  张自勉最后看向保义军信使:

  “不晓得壮士如何称呼。”

  这信使连忙抱拳下拜:

  “下吏保义军左厢背嵬士吕师造。”

  张自勉点头,随后壮气道:

  “好,吕壮士你即刻回复吴王殿下,说我张自勉及颍州全军,深感殿下高义!必不负所托,不负忠武之名!颍州义师,静候保义大军入颍。”

  “我素知你家大王爱酒,待他来,我与他把酒言欢!”

  吕师造大喊:

  “张使君豪杰!在下必将使君决心,快马回报我家大王!保义、颍州,同心戮力,孙儒必亡!”

  说完其人躬身领命,脸上带着振奋之色,匆匆离去。

  颍州这边上下同心,将援陈州,而此刻的陈州城北,孙儒大营,却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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